納香驚訝地發現夷香手藝上佳,白筍紫椿、黑耳黃茅、香芋野菌,各種烹製異常美味,可惜一裝盤就送去了樓上,也不知是從何處學來的技藝,問也問不出所以。
夷香被交代了整理食物,打掃就落在了納香身上,這差事雖然略為辛苦,總比受寵更易保命,她也甘願清掃洗刷,不過近段時間她幾乎被夷香養懶了,乍然上手頗有些不慣。
納香紮上圍布,正打算將一大桶汙水拖出去,回身發現青年侍衛已經先一步提走,將水遠遠地潑在樹籬邊,步伐之間毫不費力。
這青年侍衛長得秀氣,人也細心,可惜幾個男人沒一個肯說話的,納香在院中嘆了口氣,惆悵而寂寞地望了一眼竹樓頂層。這裡沒有欺侮,然而實在無趣,簡直像生生落到了一群啞巴堆裡,只有等晚上才能和夷香發幾句牢騷。
她的神情落在竹樓上的人眼中,意味卻又不同。
左卿辭近日的心情極好,一半是尋回了佳人,一半是不必再忍耐蠻荒奇怪的飲食,用膳成了一種享受,正如此刻案上的鮮食——肥美的錦雞燻烤之後撕為細絲,與一種野葛的嫩莖相拌,入汁澆透,滋味清新鮮爽。
左卿辭從納香身上收回目光,品了一筷子菜餚。「你與這女人交好?」
蘇雲落看了他一眼,摸不清他的話意。
「既然是利用,不該和她太近。」左卿辭半是提醒半是告誡,「你也該清楚,得手之後她必然被教中清洗,難道你還能帶她逃出去?」
蘇雲落沉默了。
「她已經習慣了依賴你,好像你身邊的女人都是這樣。」左卿辭忽然笑了笑,「世間女子多柔弱,聰明的就會善用技巧攀附他人,獲取更好的生活,雲落可曾想過依附誰?」
她想了一想。「你在示意我依附你?」
左卿辭不置可否,輕佻地引誘。「那樣豈不是輕鬆許多,雲落也不必這般辛苦。」
辨不出他的話意是真是假,她搖了搖頭。「你會瞧不起,很快會厭棄。」
他輕「哦」一聲,似乎頗覺有趣。「雲落這是對自己缺乏信心,還是對我?」
她從視窗望了一眼納香。「你一直勸我甩掉她們,你討厭被寄生。」
左卿辭的神情微微一動,又笑了。「喜歡自又不同,雲落何不試著讓我的心長久系在你身上。」
「我很難讓人喜歡,人的心又太複雜。」她聽了沒什麼反應,只道,「只要你幫我治好師父,我會一直跟隨你,不管做任何事。」
左卿辭長眸略深,忽而一揚眉。「假如我落入同樣的境地,雲落會不會這樣不捨不棄,拼盡力氣相救?」
他問得很隨意,她卻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左卿辭慢悠悠的啜著茶,顯然不打算讓話題跳過。
「如果這是你的要求,我會。」過了半晌她道,明知沒有意義,她還是遲疑地問出來,聲音很低,「如果是我碰上這樣的……」
左卿辭神色淡下來,優美的唇角薄誚地勾起。「如果是雲落?我會給一份最烈的毒,不會讓你有絲毫痛苦。」
這個回答並不讓人意外,蘇雲落默默地低下頭,看著碗碟中的菜餚,再也沒有食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