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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獸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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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奇怪自己居然還活著,眼睛不受控制地盯住他的腕,那一處染著血,幾根布帶凌亂的綁紮。

「被一隻未死透的豹子咬了一口,已經上過藥。」大概是耗力過度,他的臉龐有些蒼白,輕描淡寫的帶過,見她暫時無恙,將她負起來繼續前行,「阿蘭朵大概是發了瘋,動用了某種秘術,驅得林中的走獸胡亂攻擊。」

沒有路的山林極難行走,何況他背上還負著一個人,更為不易,臂上手上都擦出了不少傷口,她忍不住提醒:「阿卿……自己……走……」

他用未受傷的手將她的身子往上託緊。「少說點話,等我沒力氣了,自然會將你扔下。」

他其實已經乏透了,身上全是汗,腳步遲緩蹣跚,時不時滑跌。她豈會看不出,但此時說也無用,蔫蔫地伏在他肩上,半晌低喚了一聲:「阿卿……」

他踩過錯雜的古藤,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攀著岩石翻越一處土坎,汗珠順著鬢角滑下來,她很想替他擦一擦,可是通身全無力氣,見他溫潤的指甲在攀抓中翻裂,泥血相混,漸漸地,眼中蓄滿了淚,一滴滴落在他的頸上。

左卿辭確實沒了平日清雅從容的風儀,此刻滿身疲累,胸腔險些喘不過氣,終於在一棵巨樹旁停下,側頭看了一眼,淡淡道:「傻子,哭什麼?這還沒到最後。」

遠處隱隱有種奇異的聲音散過來,夾雜著各種獸類的嘶叫,他閉目靜聽了一瞬,解開綁帶將她放在樹旁。這棵巨樹生得極大,樹身有一箇中空的樹洞,他將一種藥粉傾在樹周圍,把樹洞中的腐葉掏空,扯了兩三片蕉葉墊上,然後將她塞進樹洞,自己也擠進來,劃破手臂,以鮮血塗滿最後一片蕉葉,藉助汙泥封閉了洞口。

待一切佈置完畢,獸群的聲浪也越來越大。

狹小的樹洞內,兩人緊緊相貼,左卿辭在她耳邊開口,帶著倦極的喑啞:「阿落知不知道山中最可怕的東西是什麼?」

她猜不出,他接著說下去:「還記得蠍夫人的齧心蟻?這些野獸全都發了狂,阿蘭朵用秘法驅動了無數螞蟻,鑽進它們的鼻子、耳朵,甚至腦子。剛才那一帶,我將圍攻的野獸都殺了,毒也要耗盡了,現在將最後一種散在四周,讓野獸聞不出我們的氣息。」

大地的震顫越來越近,左卿辭抵著她的額,沉沉道:「林中還有一種褐黃色的螞蟻,所到之處一切活物都能啃成白骨,驅得獸群潮水一樣奔逃,為了躲開它,我才走了這麼遠,如今沒力氣了,我們賭一把,我的血液與常人不同,就試試它能不能避過褐蟻。」

這樣匪夷所思的馭獸之術,蘇雲落聞所未聞,混沌中生出了絕望。浩莽的叢林一望無涯,誰知道獸潮蟻潮氾濫至何時,縱然避過一時,她身染劇毒,他也力竭,如何走得出去,終是難逃一死。

左卿辭彷彿看透了她的心,摟著她的臂一緊,在耳邊低喃:「不怕,撐下去,等赤魃和阿蘭朵……」

轟然的震響湮滅了他的聲音,成千上萬的野獸從巨樹旁奔過,大地在搖晃,猶如置身怒濤中的小舟,可怕的聲威足以讓膽小者心神俱裂。樹洞口,染血的蕉葉透出淺褐的光,時而掠過模糊的獸影,隔開了兇暴的世界。

他大概從未這般耗力,衣服全汗透了,連帶樹洞內一片暖熱,她一點力量也沒有,倚在他懷裡氣息朦朧。即使最後被螞蟻分食,她也沒有任何怨恨,只是忽然很捨不得。

他正在側耳靜聽,長眸透出薄冷的狠意,幽光清沉,這一刻仍是那般好看。他該在金陵風流快意地活著,笑謔山水,傲然來去,擷落芳心無數。

潮水般的獸群過盡,又過了好一陣,四周漸漸響起細微的沙響,彷彿細鹽撒落在無塵的宣紙上,又如一陣忽然襲落的雨,漫山涉嶺而來。

蘇雲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感覺身畔人的心跳同樣激烈,隨著沙響越來越近,封在洞口的蕉葉上終於現出了幾個黑點。

黑點的長度近乎半個指節,頭部近似方形,乍看有幾分似胡蜂,觸角有節奏的晃動,六隻足肢輕抖,似乎正在嗅辨蕉葉上的氣息,遲疑地爬了幾步,忽然逃開了。

短短的一瞬,兩人的衣服全汗透了。

後續的蟻群紛至沓來,沒有一隻能在蕉葉上立足,紛紛繞過樹洞向前爬去,沙沙的過蟻聲足足響了小半個時辰,遠處開始傳來少數奔逃力竭的野獸被蟻群淹沒的慘號。一張柔韌的蕉葉,隔開了生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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