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後來弄清了,他是把帶來的泥餅子在我這房裡晾乾,幾天後在上邊貼上紙描畫。有一天我進屋不小心打碎了一塊幹泥板,他和我大吵了一架,下午就要搬走。俺還好賠了一陣不是。」
「這人啥模樣?」何雨問道。
「瘦高個兒,頭髮留得像個老孃們兒,估摸有三十多歲吧,看不太準。」抓鉤兒回憶說。
「你在哪兒打碎了幹泥板。」何雨問。
「就在你們站的地方,喏。」抓鉤兒指著地下,青磚縫裡果然還有少許的灰黃色土粒,何雨俯下身子仔細檢視,只見磚隙中竟還殘存著一兩粒稻籽。
「你家磨米用的什麼機器?」何雨關切地問。
「農夫牌碾米機,還是今年稻子下來時俺買的,好使得很哩。因為這間房租給那個假娘們兒,機器就搬到對過那間房子裡去了。」
何雨聽了急忙向樑子使了個眼色,樑子跟著抓鉤兒到對面小屋看機器。何雨趁他們走出屋外說話的當兒,從磚縫隙裡攝取了些土粒和稻種,很快裝進了勘查袋中。
沒有片刻的停頓,趕回市農科所的何雨立即化驗了稻種,結果出來:正與壁畫中的那粒半脫殼的稻穀一樣——同屬袁隆平的p88s/0293稻種!何雨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又飛快和樑子回到緝私隊,把磚縫處提取的土粒與從墓道里採集的壁畫殘土進行比對,再使用碳十四測試,竟然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有人利用墓道中壁畫的殘灰舊泥精心製作了一批假畫。
再把這批假畫和未曾失盜的另外十五塊壁畫整體拼接,更證實了何雨的推斷:這批假畫之間的連線可謂天衣無縫,但與庫中倖存的壁畫相比,泥板的茬口卻完全對不上——難怪彭彪在法庭上大呼冤枉,因為單從照片上看,根本分辨不出真假壁畫之間的細微差異。也就是說,費盡千辛萬苦追到手的文物原來竟是一批製作精美的仿品!
何雨他們被這個結論驚呆了:本案除了小老漢、彭彪之外,又多出了一個造假的第三者!
一切都被全然顛覆了,整個案件前功盡棄,這一切在公安局激起了軒然大波。不少警察譏諷文物緝私隊是打假隊,順口溜一時滿天飛:
緝私隊,真能幹,
吃完撈麵吃乾飯。
頭拱地,背朝天,
抓了小賊跑首犯。
香港轉,澳門玩,
追回假畫一大片……
事隔很久以後,何雨還能記得曾英傑從齊若雷那裡回來時的臉色,陰沉得簡直能擰出水來。可到了動員會上,他突然像換了一個人。
「我說咱不丟人,丟掉的應該是咱們的輕敵,首先是我本人的麻痺,差一點給人家涮了個大跟頭——謝天謝地這人還沒有丟大發,要真是過了檢察院,起訴到法院,把兩個小子敲了腦袋,那時候可把咱們的鍋底都砸了,說不定他們前腳走,咱後腳就得住進去。」
他的聲音接著提高了八度,咬著牙根兒說:
「這回多虧有了何雨,讓咱有幸碰上個一流對手,這才叫夠手、過癮,不要看他現在偷著樂,抓不住他咱緝私隊的牌子就甭再掛,我曾英傑三個字從此倒著寫!」
弟兄們摩拳擦掌一片喊叫,何雨知道,英傑就是這種虎死不倒威的主兒,這種百折不撓的勁頭,正是她喜歡英傑的地方。
眼下,不用說大家也明白,只有找到這個神秘的畫家,查明假畫的始作俑者,才能接近真品。緝私隊全員上陣,傾巢出動,根據抓鉤兒提供那人長髮披肩的特徵,很快在全市畫界中排查出了嫌疑人。將照片拿給抓鉤兒辨認,他一下子就指認出了本市號稱畫瘋子的郭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