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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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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煌被堵了嘴,只能聽到嗚嗚的聲響。

「聽見了?美人兒,你還真是個有情種,啥時候跟哥們兒也玩玩?」

「豬玀,畜牲,敢動他一根毫毛,我讓你們立旗杆!」凌清揚聲色俱厲。

「帶上錢,一個人開車出城往北,開啟手機再聽電話。」電話掛了。

凌清揚急匆匆把取好的錢裝進手提箱,臉都沒顧上洗,驅車駛出北關城門。剛一上大路,她忽然悟到了什麼:車行的方向正朝著黃河大堤,她多少明白了對方的用意,便下意識摸了摸衣袋,一加油門,往黃河堤岸飛馳而去。

車開出城後,手機一直未響,這條向北的大路一直通向黃河大堤的一個路口,和大堤邊上的小柏油路相連。凌清揚絲毫沒有注意到,她的車剛剛出城,就有一輛黃色的麵包車悄悄地跟了上來。

凌清揚心急如焚,車速很快,只用了二十分鐘就從那條小柏油路衝上了河堤。河堤全是用稜角分明的石塊砌成,像蜿蜒的長城把滔滔的黃水隔開,已經聽得見腳下嘩嘩拍岸的浪滔聲了。這時手機響起來,凌清揚抓起手機,裡面又是那個尖嗓門兒:

「順著河堤往西開,不要停!」

凌清揚正想開口,電話又結束通話了。看樣子對方狡猾得很,她現在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按他們的要求走。她把車調頭向西,車速慢了下來。黃河大堤的兩邊都是高大茂密的柳樹,河堤斜坡上長滿了齊腰深的野草,開出去五六公里,根本看不見人跡。此時的風越刮越大,掠過高高的堤壩,在護坡的樹林中發出低吼,和嗚咽的河水聲混在一起,彷彿有千萬頭野獸在奔走。

凌清揚心中開始有些不安,她把車速慢慢降下來,這才從後視鏡裡發現:不遠的地方跟著一輛黃色麵包。毫無疑問,給她打電話的幾個傢伙就在車上,她開始有些緊張,後悔自己沒有帶上一個人來。這時,身後的黃麵包慢慢地靠了上來,但手機再沒有指令,她只得繼續順著河堤往西開,估計在離開市區有二十公里的地方,手機終於再次響起。這次,電話中的語氣客氣多了:

「看來凌老闆還是願意合作的。把車停下來,把錢拎下車,如果你想耍我們,你就死定了。」

河堤上除了颯颯的風聲再也沒了別的動靜。凌清揚把車門開啟,提著裝滿現金的手提箱,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緊緊盯住那輛麵包車。只見從麵包車裡跳下來四個穿風衣戴墨鏡的傢伙。其中一個啞嗓門喊道:

「錢帶夠了嗎?」但人並不走向前來,只是警惕地盯住那臺寶馬車。

凌清揚十分老練地開啟四個車門,舉了舉手中的提箱。

「人呢?!我可要見人付款。」

一個大個子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從麵包車上推出一個人。凌清揚定睛一看,果然是郭煌。只見他臉色蒼白,滿臉的恓惶和疲憊,步子有些踉蹌。大個子拽了一把郭煌說:「大畫家豔福不淺,凌大美人兒救你來了,咱這叫公平交易,老不欺少不瞞,快把錢給扔過來!」

這時,郭煌已走到凌清揚的跟前,他一言不發,猛然把凌清揚抱住,抱得很緊,以至於對方有些喘不過氣來了。凌清揚輕輕掙脫了他,在耳邊道:「沒事兒了,事情過去了,你快上車!」凌清揚說著,使勁兒把手提箱拋了出去。

手提箱在路面上滑動著,停在了那夥人的腳下。大個子把手提箱開啟,看著滿是嶄新的成捆鈔票,洋洋得意地合上箱子。可是,這四個人並沒有馬上開車離開,而是像扇面一樣一起向凌清揚和郭煌包抄過來,其中的那個啞嗓門淫邪地笑著,走在最前面。

「沒想到小娘們兒真有膽量,一個人就敢來。這麼辣的美人,咱倒是頭一回碰上,不知道下面的傢伙辣不辣。」回頭和身邊的三人浪聲大笑:「今兒這兒有四杆老套筒,看這小娘們兒一個人是不是對付得了。弟兄們,咱也學一回郭浪子,好好伺候伺候洋老闆!」說著,四個人一擁而上,向凌清揚撲了過來。

這時,凌清揚沒有動,只見她柳眉倒豎,怒喝道:「王八羔子們,你以為奶奶是吃素長大的。」說著嗖的一聲把一直插在口袋裡的東西抽了出來。四個人一愣,見凌清揚手裡拿的是一把手槍,藍汪汪的槍身發出閃光,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他們。

四個人登時像泥雕似的僵在那裡,他們萬沒有想到對方手裡會有槍。只聽凌清揚咬著牙說:「這裡壓了八顆子彈,你們一個人平均兩顆,滿意了吧?我今天叫正當防衛,說打你的左眼不會打瞎你的右眼,誰他媽的來試試?!」說著,非常瀟灑地將槍在手上晃了晃,對準了啞嗓子。

「你,還有你,把口袋裡的刀扔過來,誰慢一步,我敲了他的賊根兒,快!」

隨著槍口的晃動,四把匕首先後扔到了凌清揚的腳下,被她一腳一個,踢到了黃河之中。

「聽清楚了,把箱子扔過來,不然這麼僻靜的地方,收屍的人恐怕還得找幾天。」

四個人面面相覷,這女人敢一個人來,肯定就敢開槍。啞嗓門向大個子使了個眼色:「好,今天算你傢伙兒硬,把箱子扔給她。」大個子不情願地把箱子使勁扔到了凌清揚的腳下。凌清揚提起箱子,槍口死死地對著他們,幾個人誰也不敢動。在旁邊的郭煌一直傻站著,這陣勢他做夢也沒見過。

凌清揚雙手託槍示意郭煌上了車,然後不慌不忙退到車邊,單手拉開車門,從容地鑽進車裡,突的一聲點火發動,汽車像脫韁的馬一樣,揚塵而去。只幾分鐘,車便不見了蹤影,大堤上只剩下幾個呆若木雞的漢子。

車中的郭煌驚魂未定,他沒敢想事情會鬧到這一步,更不明白凌清揚何以會有手槍,他忽然覺得坐在身邊的這個女人有些可怕,簡直像個黑道上的大姐大。凌清揚從後視鏡中看到了郭煌緊張疑惑的神色,深深喘出一口氣來,把手邊那支槍遞到了郭煌手裡。

郭煌一接手,感到有些異樣,仔細打量,差一點叫出聲來。天哪,原來是把模擬的玩具槍。真是太冒險了,他看看手握方向盤的凌清揚,發現她明亮的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汗。

凌清揚伸手示意讓郭煌遞迴槍只,她按下車窗玻璃,把槍使勁扔出了車外。

「現在,咱往哪兒去?」郭煌此時顯得疲憊不堪。

「去哪兒?回酒店唄。」凌清揚有些不解。

「別回酒店了,我餓得前心貼後心,臨大堤有不少農家樂飯店,咱先吃點東西,再商量這事兒下一步咋辦。」郭煌說道,「這附近我熟,再拐過一個彎,前面有家安全可靠的小店。」

凌清揚把車速放慢,果然,拐彎處看見幾面迎風飄動的彩旗,旗上寫著「逍遙津酒店」的字樣,還有一處可以停車的院落。凌清揚開車駛下河堤,徑直將車開進彩旗飄飄的小院子。車剛停穩,便從院中走出一個長絡腮鬍的中年人,看樣兒是老闆,衝著走出車門的郭煌和凌清揚高聲叫道:「喲,貴客來了,二位裡面請了。」鬍子老闆身後還跟著一個滿臉憨笑的胖女孩兒。郭煌二話沒說就往裡闖,看來關係熟絡得很。凌清揚警惕地向門口四周打量了一眼,隨著進了院子。

這農家樂小院很特別,三面傍堤,一面臨湖。這湖是引黃河水沉澱而成,湖面很大,湖水清澈,臨湖的一面依水建了一座圓頂木柱、四周垂掛著竹簾的草房子,簾內還有一層捲起的尼龍編織物,客人如不想被打擾,儘可把卷簾放下。這草廬內光線充足又與世隔絕,獨留一面可欣賞湖光水色,還真是個好去處。郭煌將凌清揚引進了草廬,順手把卷簾放下。凌清揚第一次到這裡來,倒覺得空氣清新,野趣十足,進屋後面水而坐,全然沒有了都市的喧囂。鬍子老闆看出來客氣度不凡,分外殷勤,手忙腳亂地沏上茶,隨後遞上了一張塑膠壓膜的菜譜。

「二位想來點啥,這兒的菜無論葷素都是野生土長,絕對綠色食品。葷的有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跑的,河裡爬的,有鯰魚、老鱉、野鴨、野兔、河蚌河螺、螃蟹活蝦;素的有菠菜、馬石菜、芨芨草、榆錢兒、槐花兒、柳尖兒、白藕、滾地龍、掃帚苗。做法有涼調、熱炒、油炸、清蒸,隨點隨做。俺可是從市裡請來的大廚,手藝不賴,保證二位吃個滿口鮮,可再來點酒?」店老闆一番白話,活像一通豫劇的緊板道白。

郭煌趁對方語言未落便道:「兩葷兩素,一條黃河鯉魚,咋快咋來。先上四兩好酒,一盤醋泡花生,其他老闆看著辦吧!」說完倒在竹椅上,長吁了口氣補充說,「順便捎盒煙,帶個火。」

此刻,郭煌倒不像剛脫離險境的落難者,儼然就是一個凱旋而歸的將軍,這做派不禁讓凌清揚也受了感染。

片刻,面帶憨笑的農家女端上了花生和酒,另加了一盤冷調藕片,宣告是送的。郭煌把她拉過來,附耳說了幾句什麼,女孩點頭,又笑吟吟地退去。

凌清揚用餐巾紙仔細擦拭了一下杯盤,斟了一杯酒在手中。

「來,清揚為郭大俠虎口脫險壓驚洗塵,乾一杯!」

郭煌碰響了酒杯,一飲而盡,抓了幾顆花生米嚼著,隨後替凌清揚倒了一滿杯,高高地舉過頭頂,百感交集地說:「郭煌不該叫郭煌,應叫蒼皇;清揚不叫清揚,應叫做矯揚,真乃女中丈夫,令我汗顏愧對。今兒也讓我開了眼。昨天晚上還算著凶多吉少呢,沒有想到今天反倒成了驚險劇中被解救的主角,我咋答謝你呢。」

「又說傻話啦,」凌清揚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鎮定,微微一笑,接過了酒杯,淺酌了一口,卻並不喝下,示意讓郭煌吃菜,「我也是情急智生,逢場作戲而已,現在心裡還在打鼓呢。我只想問你,你究竟得罪了什麼人,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

倒是郭煌直言不諱:「啥事?直說了吧,就是因為仿畫的事。其實,這種事情我以前幹多啦,從沒惹過麻煩,梁州城能往紙上潑墨汁兒的有幾個不造假的,只不過功夫在我之下。同行是冤家嘛,可這回仿的是被盜品,這我哪能預先知道?真是自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碰上了這窩賊,算我倒霉。」

「你說是博物館的被盜壁畫?到底咋回事,你可從來沒有提過。」凌清揚開始十二萬分的關注,心裡暗忖:這呆子不知道此事的分量,捲進了是非旋渦還懵然無知呢。

「要說這樁買賣也真怪,買主一直沒露面,我心裡沒少犯嘀咕,可是一筆錢哪,不賺白不賺。對方除了定金,還專付了保密費,我猜他是怕別人也仿,才要我不能洩露。誰成想,攤上了這事,把你也攪進來,我覺得心裡很過不去。」

凌清揚完全相信郭煌的話,聯想起郭煌被綁架的當天,市局文物緝私隊的女民警分明是衝著他來的,這說明警方已經盯上了他,無論怎麼說,郭煌已是難逃干係,而且事情遠比他自己想象的嚴重得多。

兩人正說著,鬍子老闆把熱菜上來了。郭煌一陣狼吞虎嚥,他的確餓壞了,倒不是那幫人不給飯吃,而是他根本吃不下,現在一下子開啟了胃口,頓時吃得大飽二撐。

看看郭煌心安神定,凌清揚又問道:「這件事你覺得怎樣了結呢?」

郭煌想了想道:「這幫人沒拿走錢,恐怕不會善罷甘休,可我真是不知道他們是哪路的毛賊,想疏通都難。」

正在這時,剛才出去的那個胖姑娘笑吟吟走了進來,懷裡揣了一大束野菊花,黃澄澄、紫瑩瑩的煞是好看。郭煌登時又高興起來,抽出一朵最大的,插在了凌清揚的頭頂,把剩下的酒仰脖一口全喝乾了,一副豪氣干雲的樣子道:

「清揚,不用怕他們。你是來本地投資的外商,他們不敢奈何你;我是梁州城的一個窮畫匠,熬了骨頭也榨不出四兩油,怕他們做什麼。來,咱來個‘隨手摘下花一朵,我與娘子戴髮間’,回家——你回你的格格府,我回我的白雲塔,咋樣?」

凌清揚的臉色驀然沉了下來,用手指點在了對方光亮的額頭上:「你呀,真是個畫瘋子,你以為這樣就算完了?!」

郭煌立刻睜大了雙眼:「怎麼,我不報案就便宜他們了,他們還敢再找賬不成?」

「你怎麼還不明白,」凌清揚對郭煌的迂腐感到又好笑又可氣,「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們要的不是你,衝的是那些壁畫。這些被盜的壁畫一天不出水,你就是警察和盜賊爭搶的盤中餐,說不定還會有殺身之禍呢。」

郭煌回想起這幾天啞嗓子一夥說的話,不禁打了個激靈,頃刻傻在了那裡。凌清揚這番話的確一言中的,他郭煌不由得不服氣。論學問講繪畫自己可以天馬行空,可論人情世故、殺伐決斷,和凌清揚相比,自己簡直就是個小雛。過去和白舒娜在一塊,處處覺得自己是個大男人,可與凌清揚相處,老是得圍著她的裙子轉,怪只怪自己到關鍵時刻總是沒有主意。

凌清揚不再理睬郭煌,只是信手把散放在餐桌上的野菊花按色彩深淺、個頭高矮十分熟練地分了類,都用小草捆紮得像模像樣,然後把一束最漂亮的花束舉到了郭煌的鼻尖兒上。

「現在對你來說,只有一個地方最安全。」

「你說在哪?」

「公安局。」

霎時間,郭煌驚得下巴骨差點兒沒有掉下來,只見凌清揚不容置疑地朝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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