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可又跑了。」四十多歲身穿皮夾克的男人平靜地說道。
「哎?又跑了?」
「嗯,我拴住它了,可一不留神又讓它跑掉了。」
「啊呀,那不又要……」
金井想說「那不又要找一場了」,可還沒等他說完,那人卻平靜地說:「沒事,我知道它去哪兒了。」
他接著說:「這隻狗呀,總是亂闖別人家,一旦它記住其中一家,就會覺得那家待它好,不想搭理每天養它的主人。從我家跑出去就一定是去那裡了。跟人一樣啊。」
那人朝著那棵大樟樹的方向走去。
男子臨走時說的那句話迴響在金井的耳朵裡,像水珠一樣「滴答滴答」地落在他的心上。比起看膩了的主人,無意中闖進的人家更具有新鮮感。這種情況一旦發生,主人一大意它就會跑到那邊去。金井心想,這不就是亮子、村井跟自己之間的關係嗎?自己回到東京後,又要捲到這種關係裡面去了。村井就像那個穿皮夾克的男人,悠閒地走來說:「沒事,我知道它去哪兒了。」然後找上門來。玄關的門鈴響三次,間隔兩秒鐘,每一下響兩秒……
本部長從文學雜誌上抬起頭來,與對面一起看雜誌的香春課長的視線交會。他眼裡讀小說的興致已消失了。
本部長拿起一旁的鉛筆,再一次低下頭讀雜誌。他的雙肩看起來硬邦邦的,像鋼筋一般。他的左手手指在字裡行間移動著,右手握著筆在左手停下來的位置上重重地畫了下劃線。
這一帶,還有很多農戶。農家間隔著寬闊的田地,中間還有一些葉子發紅了的小樹林。這裡好像曾是一個富裕的小村落,有許多傳統的舊瓦房。其中一戶人家門前有條公路,沿著公路種著一排懸鈴木。這戶人家的院子四周是一圈柏樹樹籬,院子裡有一棵老樟樹,高高地向天空伸展出枝杈。讓金井中意的路就是這條懸鈴木小道。這棵從大老遠就能看到的老樟樹似乎是一處地標,吸引著他的腳步自然而然地走到這裡……十月中旬,在金井決定退房回東京的前一天,他腋下夾著寫生簿,最後一次去他中意的那條小道……
香春課長將《戶倉寡婦被殺案實地勘察報告》,雙手遞給了本部長。
近年來芝田市迅速發展,公寓房、商品房以及私人建築不斷向城市周邊延伸,然而案發現場附近尚未完全被開發為住宅用地,屬於新開發地和舊農村的交界地區……
被害人山根末子的居所,如示意圖二、三及照片一、二、三、四所示。宅地外植有與道路平行的懸鈴木,西北角有竹籬與外界區分。南面外圍栽有高約一米半的柏樹,內側則為檀樹,兩者形成樹籬防火隔離帶。院內有一棵高八米左右的古樟樹,在附近一帶很顯眼。
本部長仔細地對比了雜誌上的下劃線部分和《實地勘察報告》中加點的部分。
「毫無疑問,環境特徵簡直一模一樣。」本部長肥胖的臉上開始充血,如同漲潮一般很快變得通紅,「這個作者在發生兇殺案之前,也就是‘十月中旬’,曾多次經過戶倉山根末子的屋前。兇殺案發生在十月二十八日夜裡。十月中旬一般指十四五日到二十日這一段時間。所以他經過山根末子家的時間,應該是案發十天或一星期前。」
「我也這麼認為。讀到雜誌上引用的這段文字時,我眼前就出現了那熟悉的場景,而這個場景又和印在腦海裡的《實地勘察報告》所記述的場景重疊在了一起。」香春課長挺起了彎著的腰說道。
「我要請教一下,作者空想出來的場景,有時也會偶然和實際場景相一致吧?」
「相似的情形估計有,但不可能像這樣連細節部分都絲毫不差。」
「這就是說,作者肯定去過那裡,並且是在案發之前?」
「可是,這位作者當時一直在他家佐賀縣的唐津市,一晚上都沒外出過。」
「此話怎講?」
「剛才我跟唐津警署聯絡過。碰巧搜查課課長就住在作者下坂一夫家附近。據他說,下坂一夫在一個月前搬到福岡市去了,現在和新婚妻子住在公寓裡。他父親在唐津市內開著一家很大的陶器店,他本人計劃最近在福岡市開一家分店。」
「一個月前搬到福岡市,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問題是,去年十月份,這個叫下坂一夫的人真的一直在唐津市?」
「是這樣的。」
「這麼說,他寫的這個場景只是偶然巧合?細節也是?」
「不是偶然巧合,是看到實際場景後寫的。」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本部長的目光變得嚴峻起來。
「我覺得寫這段文字的人不是下坂一夫。同人雜誌評論欄目的評論家不是也說了嗎?小說中只有這段文字寫得好,所以加以引用,其他部分都寫得不行。所以我覺得,這一段文字不是下坂一夫寫的,是別人寫的。」
「這麼說來,這部分是下坂一夫抄襲的?是剽竊或擅自引用?」
「是不是剽竊還不太清楚。不過我們必須加以調查,找到那個真正寫這篇文章的人……本部長。」
香春課長再次將腦袋湊近坐著的本部長。
「這段文字中隱含著寡婦被殺案中一個關鍵線索。被告鈴木延次郎的口供中有好幾處叫人難以理解的地方,這段文字恰好能夠解釋……本部長,我認為被告鈴木延次郎應該不是真正的兇手,真正的罪犯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