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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警匪交鋒有時拼的是信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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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和毒販看似貓鼠關係,可實際上兩者之間卻要建立信任,只有這樣才能破掉案子。

傍晚六點,黃新是開著一輛帕薩特來的,葛志傑隔著車窗指給我看。張德勝的情況我們知道,這個黃新卻不清楚,只能聽葛志傑的。

我們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收網挺順利。

人抓了,但不能往局裡帶,因為張風雨的電話隨時會追來。把黃新押上了我們的箱貨,跟我面對面的時候他還在嚷嚷—幹嗎呀,你們幹嗎!全都這一套,沒點兒新鮮的。

「你別吵吵。」我看著他的眼睛,「吵吵也沒用。我們幹嗎的你知道。咱都甭廢話了,你好好兒配合咱們的工作,你配合,結果是一個;不配合,結果就是另一個了。」

我著急讓他聽指揮,他可轉著賊心眼兒呢,比葛志傑還要狡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著急也解決不了問題。必須擊碎他的僥倖心理,跟他耽擱的時間長了,張風雨接不到葛志傑的電話準要起疑心。

我從箱貨上下來,回了我車上,讓夏新亮把葛志傑押了下來。我讓葛志傑給張風雨打電話,我負責拿手機他負責說。我們仨就靠著箱貨,黃新能看得清清楚楚。

葛志傑還是很配合的,語氣控制得不錯,跟張風雨說貨送到了。我隔著電話聽見張風雨問他:「怎麼這麼半天才來電話?」

葛志傑看看我,我指了指擁堵的街道。他心領神會:「還是堵車啊,雨稀稀拉拉下了一天,車也不好叫,中間我催了計程車司機好幾次,他煩了,非讓我換輛車,可別提了。」

葛志傑掛了電話,我拍拍他的肩,跟他說你表現不錯,那親暱勁兒就像跟我兄弟們說話似的。

黃新自始至終看在眼裡,我回了箱貨,跟他還是一臉冷若冰霜。我急,但不能讓他瞧出來我急,誰先急誰就輸了。張風雨肯定要跟黃新確認的,他的電話立時三刻就可能打進來,但我也不能顯出急躁來。

把葛志傑的手提袋,也就是加了料的茶葉罐往黃新懷裡一塞,我點了支菸說:「人贓並獲。」

黃新急了:「這不是我的。」

「葛志傑說是給你的,張風雨讓給你的,他就是個中間兒送貨的,也不知道送的是這玩意兒。他這麼配合我們工作,犯的事兒就比你小。」

「他小個屁!他才是跟張風雨手底下乾的馬仔,我不是!我就是來買的,我不倒騰這些個!」

「他說是,你就是。要不你就配合我們,幫忙抓住張風雨,這事兒才有可能說得清楚。」

你胡說八道,我就陪你胡說八道。這些人,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就算你只是個買家,你買這麼多幹嗎?

「葛志傑配合我們工作,到時候我們會跟檢察官爭取,怎麼判、判輕判重,量刑尺度還是能把握的。你這條命要不要,全在你自己。你配合不配合,我們都要抓張風雨,他也一早就是我們的目標,你配合,咱們省時省力,你不配合,費時費力也不影響大局。」

我這是捏著心給黃新做工作,就怕他那手機響。另一頭,攥著手機的夏新亮一腦門子汗。

黃新眉頭緊皺,他在權衡利弊。

「快點做決定,怎麼著?你別拖啊,你要麼配合工作,跟張風雨報備收到貨了,要麼我讓隊上來人把你帶走,直接收監!」

張風雨是約莫40分鐘後把電話打進來的,那會兒黃新基本上已經被我勸服了。其實我也沒把握讓他接那個電話,但不接肯定砸鍋。張風雨要是落實了疑心很可能就躲了,他一躲,我們兩年多的付出就全白費了。

幸好黃新沒讓我們失望,他跟張風雨說自己已經順利拿到貨了。聽後我懸著的心可算回落到了肚兒裡。

張風雨的疑心消了嗎?我覺得沒有。因為時間拖得有點兒久了,他這種刀口舔血的悍匪城府極深,你聽他在電話裡沉著冷靜,話音兒裡還透著點兒喜悅,可就是不能全信。我料定用不了多久張風雨還得找葛志傑,讓他去給張德勝送貨。一是進一步試探,二是準備自己的下一步。

果不其然,我們剛把葛志傑和黃新押回賓館,張風雨的電話就跟來了。

張德勝也肯定得抓,他事兒比黃新大,跟張風雨他們走動頻繁,把他控制住,張風雨也會更鬆懈。

抓張德勝的時機比抓黃新要好,準備也更充分。那會兒時間已經很晚了,路上沒什麼人,約那地兒也狹窄背靜。張風雨這回沒有反反覆覆,想來是黃新跟他報備順利取貨有了效果。

我們讓葛志傑去跟張德勝交易,來了個人贓並獲。張德勝還沒搞明白怎麼回事,就讓我們銬上了。

由於是人贓並獲,張德勝就不來一問三不知的套路了,直接選擇閉口不談。無論我們怎麼問,他就是不開口。

我們給他做工作,讓他明白利害關係,他現在被我們抓獲,抵賴是抵賴不掉的。而且我們還給他出示了早前跟蹤他拍下的照片、影片,明確告訴他情況我們都已掌握。就算他什麼都不說,堅決不配合我們工作,我們照樣兒可以把他移送法辦。明智些呢,他就應該選擇配合我們抓捕張風雨,將功折罪,這樣法官在考慮量刑的時候,我們還能幫他爭取一下。

還是那個中心思想,在張風雨販毒的種種環節中,每個人都有各自負責的事兒。大家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但有主犯從犯之分,我們的主要目標就是張風雨,至於他們的罪責,只要能戴罪立功,都有商量的餘地。

反之,如果由於他們不配合工作,導致張風雨逃脫隱匿,案子總歸是要有人頂的,

是誰誰心裡清楚。張風雨就算跑了我們也有機會再抓,把他繩之以法是遲早的事兒。抓得早了,就早消除社會影響早結案,他們戴罪立功都有機會爭取寬大;抓得晚了,社會影響就更大,造成的影響更惡劣,到時候他們一起見閻王爺,誰他媽都別想跑。

跟張德勝做工作用了差不多半小時,張風雨的電話也是40分鐘左右追到的。張德勝告訴他拿到貨了,我從電話裡聽見張風雨說好我知道了,語氣中透著沉穩與放鬆。把張德勝押回賓館,我算是小松了一口氣,這一天折騰下來,我們一直精神高度緊張。雖然葛志傑、黃新、張德勝仨人被我們摁了,我們說服他們配合工作,讓張風雨打消疑心,等他回京,但也只能說我們離抓住張風雨更近了一步。一天沒把他真正抓到,就一天不能掉以輕心。這仨人我們暫時還不能送回局裡,因為張風雨搞不好還會跟他們聯絡。所以最後思來想去,我跟局裡請示,人還得跟賓館押著,以防後手兒。

沒多久,張風雨又給葛志傑來了電話。葛志傑接電話,我們在一旁聽。張風雨說他打算明天啟程奔廣州,這回來票大的,多弄點兒貨回來。葛志傑按照我們的指示穩住他,一切聽他吩咐。臨掛電話,我聽見張風雨說: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這右眼皮老跳。葛志傑說,哥你是緊張吧?畢竟這回要搞大的。張風雨說不是,就是有點兒不好的預感。葛志傑說,那我明天上雍和宮給您燒兩炷香?都說雍和宮求財最好。張風雨笑了。

張風雨是誰?張風雨本身就是個在逃犯,4年前昆泰大廈,200人對50人的一場械鬥,他持槍傷人,跑了。說他是悍匪也好,是狂徒也罷,都是因為他身上本就揹著大案,橫豎都是一個死,他販毒,就是死上加死。

不好的預感?有時候,人的第六感真的挺奇妙。對他來說不好的預感,卻正是我們的好兆頭。

這回一定要把他摁了。兩年多了,我們一幫兄弟為這案子有家不能回,全身心撲進去,就為儘早將他抓獲,早一天就早制止毒品流向社會更多一分。多少家庭因毒品家破人亡?我看過的、聽過的,太多了。都知道毒品不好,害人害己,但總有人吸毒,有人吸毒就有人販毒,反反覆覆,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背後,存在的就是巨大的金錢利益。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錢這個東西,特別奇妙。沒有它萬萬不行,你生存不下去。有了它,你滿足一個慾望,又會滋生下一個慾望,無窮無盡。有人能掌控自己的慾望,有人不能。而人一旦被慾望所駕馭,往往就會做出愚不可及的事來。譬如,犯罪。愛因斯坦說:有兩樣東西是無限的,宇宙的浩瀚和人類的愚昧。

「這衛生間還真豪華。」李昱剛洗了把臉出來,咂著嘴說,「頂咱單位公共廁所那麼大了。」

噗,蹲在那兒的葛志傑倒是心大,居然還能樂出聲兒。「笑什麼笑!好好兒蹲著!」李昱剛虎著臉吼。

「你看你,吼什麼。」

我站了起來,把大床上那摞靠墊拿了仨,扔給地上蹲那三位一人一個。

「咱們是人民公僕,法官沒給定罪之前,他們也都是人民。你們上課沒給你們講什麼叫犯罪嫌疑人啊,這概念你回去再溫溫,溫故知新。哥兒仨,對不住,就得銬著你們,湊合墊墊吧,軟乎兒。」

有人唱紅臉,就得有人唱白臉。這都是手段,畢竟還用得上人家呢。

正說著,夏新亮拎著兩大袋盒飯回來了,我開啟一看,米飯炒菜,還真豐盛。我問,你搞這麼複雜幹嗎?他說劉哥今兒是你生日,你是不是查案子太忙,懵圈了?嘿!我一拍腦門兒,可不是嘛!怪不得媳婦兒今兒給我來了好幾個電話呢。可我忙案子,根本顧不上接。她準是要祝我生日快樂。

我給蹲旁邊兒那仨都撥了點兒,讓李昱剛把他們手銬前頭來,方便他們吃飯。

我說:「都吃點兒吧,也算不上啥好的,湊合湊合。等張風雨抓著了,到局裡,我掏錢給你們弄點兒好的。」

一夥兒人低頭餓狼似的扒飯,看得出來,都餓了。我瞧葛志傑吃得快,又夾了點兒扣肉給他,今兒他沒少奔波。

他忽然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劉警官—」他的嘴角抽動,欲說還休。我等他說。

「你抓老張,小心。」

我屏氣凝神,等他接著說。

「剛才你也聽老張說了,這回他有種特別不好的預感。其實……他這趟臨走之前,就很不踏實,老覺得不安生。他這趟回哈爾濱,不僅僅是送貨,他還搞傢伙去了。」葛志傑說著,沉吟了一會兒,「他真敢幹,今天我給黃新送貨遲了,他指揮我東西兩頭跑,又讓我給張德勝送貨,就說明他疑心又重了。這疑心,沒那麼容易消。所以我估計,他這次回北京,絕對會帶傢伙。你們要抓他,他絕對往死了幹!」

這情況先前我們不知道,葛志傑現在說了,我反而安心,信任,達成了。不得不說,張風雨的第六感很靈驗,他這也算是有備而來了。

仰仗這第六感,張風雨行事果然縝密。他一清早就來了電話,讓葛志傑去酒店給他開房。我也是頭疼,你說我們押著他們仨,來回來去這麼折騰,就跟手裡攥著拉了環兒的手榴彈似的。酒店這事兒辦完了,張風雨又支派張德勝去租了臺車。

他就這麼顛來倒去地整事兒,弄得我們老得帶著他們仨滿城跑。也是反偵查意識強,或者說,他十分相信自己的預感。怕出事兒,可怕還得硬著頭皮上。吃這碗飯,註定吃得踏實不了。

這期間通過張風雨跟葛志傑的聯絡,我們掌握了他的行蹤。他從哈爾濱出發到廣州,訂了一批貨,隨身帶了860克樣品。他不敢坐飛機,也不敢坐火車,到哪兒都怕查,所以他只能倒來倒去。大巴車是首選,人口流動大,身份證核查不嚴格,他很清楚我們難以佈置警力在這樣的地方實施抓捕。張風雨身上揹著毒品,一路輾轉到河北,最後直插北京。

這天半夜,張風雨進京了,目的地就是他讓葛志傑開的這個酒店。

我們已經四天三夜沒合過眼了,囫圇覺都沒一個。你說仨犯人跟我們手上,又是在酒店這麼特殊的地方,誰敢閤眼?

由於提前就知道了張風雨的計劃,我們在酒店大堂做好了布控,基本全是我們的

人,包括服務員都是我們派人假扮的。特警隊也出動了。我呢,跟李昱剛、夏新亮我們仨押著葛志傑、黃新、張德勝他們仨,算是遠離一線。就等抓了張風雨,然後

收網。

為這案子,我又是小半個月沒回過家了。媳婦兒發了火,一開始還微信追著我罵,後來就壓根兒不搭理我了。這說明是氣急了,生日這天給我來電話,可能是要緩和,但我因為抓人也沒顧上接。唉,也賴我,出門就說了一句我上班去了,然後就再沒露面。這麼些年,她跟著我,過的那日子啊,有我沒我全一樣。也不能說全一樣,沒我她還不用去伺候我們家老頭兒呢。有我更倒霉,這是她原話。

「劉哥,這案子結了,咱得喝頓大酒。」李昱剛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眼神透過玻璃注視著這座大都市的夜景。

「你怎麼老喝大酒,劉哥得回家,再不回家師孃就得打到隊上來了。」

夏新亮坐在椅子上,旁邊兒是那仨倒霉蛋,他們一個個兒垂頭喪氣,怕也知道這是跟監獄外面兒看的最後一次夜景了,甚至往更壞裡說,是最後一次活著看的夜景。販毒是什麼概念?提頭買命,折了就是全完蛋,但偏偏還都抱著僥倖心理。

我接觸過的這類人真不算少了,從八九十年代那幫高幹子弟,到新世紀有組織的犯罪團伙。無一例外,他們都認為自己折不了。究竟是什麼讓他們懷揣著這種僥倖心理我不知道,我只看見了他們的白日夢,彈指間,灰飛煙滅。

「喝!是得好好喝一頓,反正回家也是跪搓衣板兒,我就甭上趕著去了。」

我們仨閒聊著,就等著步話機來訊息通知我們收工,結果,我聽到了門外「咚咚咚」的敲門聲。

瞬間,房間裡鴉雀無聲。

我門上掛著免打擾的牌子呢,酒店的人知道我們的安排也不可能來,這是其一。其二,隊友們要聯絡一定是通過步話機,誰也不可能缺根弦兒似的就這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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