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條狹窄的小巷中,二冬子手中黑洞洞的槍口指著自己。「棍子,是你丫逼我的,不能怪我!」他歇斯底里地喊著。
「冷靜,冷靜!你只要放下槍,我保證你的生命安全!」年輕的徐國柱也在大喊。
「扯淡!你們丫警察就根本沒拿我當過人,我殺了小焦,你們能放過我?!」二冬子的眼睛裡都是絕望。
「你為什麼要殺他?為什麼!」徐國柱面對死亡的威脅,恐懼漸漸轉化為一種激憤。
「我……我……反正我活不了了!」二冬子說著又往前走了兩步。徐國柱見狀,也抬起槍口。
咚!咚!兩支槍幾乎在同一時間打響。
徐國柱猛地驚醒,發現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他在黑暗中尋找著,半天才從枕頭邊兒翻出半盒中南海,他氣喘吁吁,點燃煙火,依然無法從二十年前的那個場景中解脫。他狠狠地吸吮,突然被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天的晚上,二冬子被子彈擊中額頭時的眼神,驚恐、掙扎、無助與迷茫,那似乎是一種咒怨,已經深深地刻在了徐國柱心中。
從那夜過後,b市歷史上最兇悍的匪徒被警方擊斃,而徐國柱則成了警界的英雄和黑道懼怕的「大棍子」。但也是從那時開始,老鬼越做越大,慢慢有了「鬼見愁」的外號。但徐國柱卻一直覺得,自己其實是陷入了一個早就被人設計好的圈套。但這一切,卻只能埋藏在他心裡。
他翻身起床,手機又響了起來——是花姐的電話。
「喂,怎麼著,想我了?」他把電話夾在臉旁,穿著褲子,「什麼?老鬼讓你找我?操!我告訴你啊,這件事兒你可別管,我也管不著。」他說著就把電話結束通話。花姐又打了幾個,徐國柱就不再接了。他知道鬼見愁找自己,肯定還是為了那筆錢的事兒。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他一看,是「點子」癟三兒的來電。
「喂,哎喲,找著了啊,行啊,你小子。」徐國柱撇嘴笑了,「丫現在還幹出租呢?哦,行,你等會兒我記一下啊。」他說著把煙盒撕開,拿筆往上寫著,「行,我知道了,過幾天來我這兒喝酒。什麼?槓頭也快出來了?你是怎麼知道的?」徐國柱坐直了身體,「丫得快六張兒了吧。行,等他出來了告訴我。」他這才把電話結束通話。
槓頭……這似乎是個很遙遠的名字了,他曾經是刑警隊中最得力的一個「點子」,老鬼也曾是他的小弟。他入獄之前,在市南區給幾個歌廳看場子,與那些欺軟怕硬的流氓混混兒不同,他為人仗義,好打抱不平,特別是痛恨毒品。所以當年管緝毒的警察沒少找他要線索,但後來他屢次被毒販報復,便糾集了手下幾十個人,將一個毒販打死,而被判處了死緩,差一點兒就釘牆上了。徐國柱總覺得,如果槓頭當年沒出事,就不會有後來二冬子的囂張,也就不會有老鬼的得勢,也就沒了後來的一切一切。但時間是不可能重來的,一切如過眼雲煙,現在的世界不可能被改變。他望著窗外的夜色,漸漸又陷入了回憶之中。
在一個高檔的西餐廳中,潘江海正和妻女一起吃飯。女兒最喜歡吃芝士多的比薩,潘江海就買了兩份,一份現吃,一份打包。女兒吃得很香,芝士沾了一嘴,潘江海憐惜地撫摸著她的頭,用餐巾紙慢慢地給她擦拭。
「爸爸,爸爸,我明天想去遊樂園。」女兒笑著說。
「好,爸爸明天不上班,帶你去。」潘江海微笑著回答。
女兒吃完,拿過盤子裡的一個煮雞蛋,放在口袋裡。
「哎,你這是幹什麼啊?」潘江海不解。
「我要把它帶回去,孵小雞。」女兒笑著說。
潘江海苦笑著說:「好,帶回去,孵小雞。」他看著天真的女兒,心裡卻苦澀不已。她已經成年了,但未來卻越來越渺茫。
「爸爸媽媽,我喜歡出來吃飯。」女兒說。
「好,我們以後會常帶你出來,乖。」潘江海說著,眼淚就不由自主流了下來。
「哎,你這是幹嗎啊。」妻子撫了撫他的手,「會好的,醫生都說了,也許會出現奇蹟。」
「嗯,一切都會好的……」潘江海點頭,他握住妻子的手,「你放心吧,就是有一天咱們都不在了,她也會好好的。我向你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