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莫斯科餐廳的時候,前妻和兒子已經等了半天了。見崔鐵軍到了,兒子一路小跑,迎了過去。
「爸,快坐下。」他把崔鐵軍按到椅子上。
崔鐵軍衝前妻笑笑,張嘴也不知該說什麼。兩個人離婚已經十多年了。那時兒子才剛上初中,一轉眼他已經大學畢業,成了個儀表堂堂的小夥子。
「春燕,最近還好吧。」崔鐵軍擠出一句話。
郭春燕比崔鐵軍小三歲,但也已近六旬,顯得蒼老。她把頭髮盤在腦後,表情依舊溫和。「挺好的。」她回答。
兩個人閒談了幾句,便覺得無話可說,崔斌見狀,忙過來救場:「來來來,爸,快點菜!我和媽都餓死了。」他說著把菜譜遞了過去。
「哎,我不點,你們來。」崔鐵軍又把菜譜推了回去。其實要說莫斯科餐廳,他是不陌生的,這家餐廳早就成了他們這代人的共同記憶。記得在崔斌小的時候,每次得了一百分,崔鐵軍就會騎著那輛28永久腳踏車,帶著孃兒倆來這裡開葷。崔鐵軍想著,覺得心裡發酸。
崔斌看父母都推辭,就自己點了幾個硬菜,紅菜湯、罐燜牛肉、奶油烤雜拌、金槍魚沙拉和格瓦斯。要不是崔鐵軍攔著,這小子非把一個月工資給摺進去。
「哎,菜也點了,你先說說,碰見什麼喜事兒了?」崔鐵軍問。
崔斌笑了,看了看郭春燕:「爸,我今天掙了一筆大錢。」
「哎喲,不錯啊。」崔鐵軍笑了。
「兒子長本事了,有自己的事業了。現在是他們公司的業務能手呢。」郭春燕也欣慰地笑。
「行,有點小夥子樣兒了。」崔鐵軍欣慰地看著崔斌。
「你……現在怎麼樣,我看怎麼瘦了這麼多?」郭春燕問。
崔鐵軍笑笑:「挺好的,瘦是健康啊,人不說嗎?有錢難買老來瘦。」
「你這瘦啊,可不是健康。」郭春燕搖頭,「你看看你這黑眼圈,肯定又熬夜了。」她關心起來。
崔鐵軍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就笑笑說:「哎,我說你小子找著媳婦沒有,要不我給你踅摸個女警察?」
「哎喲,您就別操心了。」崔斌笑了,「是不是中國當爸媽的都這樣啊,上學時不讓找物件,工作了馬上讓結婚,結婚了馬上要孩子,要孩子了還催著要二胎。你們累不累啊。」
他這麼一說,崔鐵軍和郭春燕都笑了。
「行,你小子長大了我不管,隨你自己發展。但有一條我可得告訴你啊,我看新聞上說,現在男女比例失衡,你別最後打個光棍子。」崔鐵軍說。
「不會的,現在追兒子的人多著呢……」郭春燕笑著說。
三個人正說著,菜上來了。
「來,爸。」崔斌給崔鐵軍夾了一塊牛肉,「媽,這是您喜歡的沙拉。」他忙活起來。
崔鐵軍欣慰地看著兒子,耳畔的俄羅斯音樂像流水一般清澈。他突然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十多年以前的家庭生活,被平凡的溫暖所包圍。他立即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格瓦斯,才讓自己清醒,脫離這種幻象。
「爸媽,其實我今天來,還有一個意思。」崔斌說,「就是……」
他剛想說,就被崔鐵軍打斷:「哎,咱們先吃飯啊,要不菜都涼了,傷胃。」他何嘗不知道兒子的想法,但和前妻破鏡重圓的可能早已微乎其微。人的感情是不可逆的,一旦破裂再想修復難上加難,再加上這十多年獨來獨往的生活習慣,崔鐵軍早已冷暖自知,不奢望回到過去。
「爸,你別堵我嘴,我就是想讓你回來。」崔斌的脾氣很像他,「你們分開是有原因的,這我知道。這麼多年,我們不在一起,我也不怪你。但現在你們都到了這個歲數了,還有什麼問題不能解決的?爸,我真的希望你們倆能重新在一起。」
崔斌這麼一說,崔鐵軍和郭春燕就尷尬了,但這也是兩人預知的尷尬。
「兒子,大人的有些事你是不懂的,也別摻和。」崔鐵軍抬起頭說,「哎,快說說,你發了多大的財。」他轉移話題。
崔斌看著父親,無奈地嘆氣,但提起工作,還是興奮不已。「這個數兒。」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崔鐵軍問。
「不……對。」崔斌得意地搖頭。
「五……萬!」崔鐵軍咬著牙問。
「不……對。」崔斌再次搖頭,「是五十萬!」
崔鐵軍有點犯暈了。他知道兒子只不過在一個私企當銷售員,怎麼也琢磨不透如何掙到這麼一大筆錢。
「傻了吧。」崔斌笑著說,「媽,您再跟爸說說,還有什麼。」他慫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