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的人」,這個稱謂挺有意思。按照政府機關開會的座次排序,「左邊的人」指的就是二把手。林楠立馬就明白了,「行,您甭說了。」他笑了笑。
崔鐵軍也點到為止,沒往下再說。
「崔師傅,雖然咱們按照法律規定,在調查洗錢案件的過程中,可以根據線索調查上游犯罪。但您要知道,一旦主案偵查終結了,咱們就沒有理由再對其他的賬戶進行續凍。」這才是林楠要說的重點。
「嗯……」崔鐵軍點了點頭。他知道,按照法律規定,公安部門凍結銀行賬戶的時間為六個月,超期就會自然解凍。一旦皮錚合同詐騙案和陳志豪等人的非法經營案偵查終結,那也就意味著,除主案之外的凍結資金將全部解凍。
「咱們的時間不多了?」崔鐵軍看著林楠問。
「是啊,各路的神仙早來了,咱上面兒一直頂著呢。您知道,咱們面對的可不是一個敵人。」林楠笑著說,「那幫孫子也不軟,就您昨天晚上的事兒,他們也給告到市局了。」
「呵呵……」崔鐵軍點點頭。
「您悠著點兒,得瞻前顧後。」林楠說。
「行,你甭管了,也少摻和。」崔鐵軍說,「我還不到一年了,不怕出事兒。」他也話裡有話。
「您可別,快退休了更得平安著陸。」林楠說,「還有一個,泰國那邊兒的線索斷了,省廳那邊沒批咱們的境外緝捕方案。」
「怎麼回事?不是已經摸到了嗎?」崔鐵軍急了。
「市局的獵狐辦說,省廳把緝捕謝寶春的活兒給接過去了,所以他們也不清楚。」林楠回答。
「操,憑什麼讓他們接過去啊。我看現在這幫孫子啊,碰見事兒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崔鐵軍嘆氣,「不行,我得找他們去!」他說著站起身來。
「哎哎哎,您別激動,別激動。」林楠扶住他,「這個不用您出面,我去協調。」
崔鐵軍看著林楠,沉默了一會兒。「楠子,你師父沒瘋的時候,曾經跟我說過四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什麼?」林楠皺眉。
「別拿人當人,別拿事當事,沒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崔鐵軍一字一句地說。
「嗯,我一直牢記在心。」林楠點頭。
「咱們幹警察的,有時得寧折不彎。甭管他們丫有多大來頭兒,最後也得敗在咱爺們兒的手上。」崔鐵軍說。
「呵呵,您這麼一說,我倒覺得棍子師傅總結得也好。」林楠說,「他說,只要是爺們兒,就不能折腕兒。大體也是這個意思。」
「呵呵……是!咱們這幫人,就是他們丫水潑不進的滾刀肉!」崔鐵軍說。
夏末的陽光絢爛地綻放,連最狹窄的角落都被照亮。夏靜怡駕著一輛紅色的寶馬車,繞過私搭亂建的舊棚戶和胡亂停放的腳踏車,才終於駛上主路。她妝容精緻,衣著光鮮,但心裡卻空空蕩蕩。d融寶公司的業務蒸蒸日上,但她的危機感卻與日俱增。她不知道黃有發下一步到底要幹什麼,更不知道自己未來的走向。夏靜怡搖開車窗,讓清新的空氣湧入車內,又開啟了音響,讓一首德弗札克的「田園詩」躍動起來,想以此驅散心中的積鬱。她加快了車速,朝著陽光的逆光的方向駛去。但根本沒發覺,後面一輛計程車正在尾隨。
柳爺看她的方向是d融寶公司的位置,就沒有再跟。中途掉轉了車頭,奔向了下一個目標。他搖開車窗,掏出香菸,遞給徐國柱一支,才自己點燃。
「棍兒哥,這位的生活挺簡單的。家和公司,兩點一線。」柳爺說。
「這才有問題。」徐國柱也把煙點燃,「這麼大公司的法人,就住在那兒?」他靠在後座上說。
「我問了,她是租的房,一個月一千四百塊錢。」柳爺說。
「哎,我可沒讓你查她。」徐國柱說。
「嗨……房主兒是我一兄弟,你還記得嗎?原來街邊兒給人算命的‘石頭兒’?」柳爺問。
「石頭兒?哦……就是那個小豁嘴兒吧?一張嘴就胡噴。」徐國柱想了起來。
「對,丫現在是地主了。十年前憑著拆遷弄了好幾套房,活得挺滋潤。現在還弄了個畫室,整天跟一幫文化人混呢。」柳爺說。
「操,我都懷疑這孫子認字兒嗎?還畫室?」徐國柱撇嘴。
「哎,棍兒哥,這就是你不懂了。現在甭管認不認字兒的,都愛往文化上靠。文化是什麼?文化就是婊子,你只要有錢,就能玩命弄‘她’。‘石頭兒’現在每天都組酒局,一個酒局下來就能收好幾幅墨寶,這是錢啊。」柳爺感嘆。
「操,我看你還挺明細啊。怎麼著?也湊過他的酒局?」徐國柱問。
「我可不行,跟那幫酸文假醋的聊不到一塊兒。」柳爺笑著搖頭,「我是靠‘石頭兒’照應啊,每次都帶著兄弟過來當代駕。」
「哎……現在世道變了啊,老大給小弟當代駕。有錢就是爺了。」徐國柱感嘆。
「嗨……好漢不提當年勇。現在人家能想著咱就不容易。」柳爺說。
「哎,這他媽世道啊……我是越來越不明白了。」徐國柱不言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