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鐵軍看著潘江海和徐國柱,一言不發,特別是躲閃著潘江海那雙預審的鷹眼。
「焦雄兵是你什麼人啊?」潘江海用審人的語氣問。
他這麼一說,徐國柱愣住了。這個名字他再熟悉不過了,在二十年前那個雨夜,如果不是二冬子在搶槍時殺害了焦雄兵,也不會有日後一系列的變故。
「怎麼回事?他和這個案子有什麼關係?」徐國柱也轉過頭瞪著崔鐵軍。
「你……你查我……」崔鐵軍指著潘江海問。
「對了,我查你了,而且還是開了介紹信去的!」潘江海咄咄逼人。
「好,好……」崔鐵軍低下頭,沉默起來。他知道,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再隱瞞也沒有意義,就嘆了口氣,拿出一根金橋,自顧自地點燃。他緩緩地噴吐了一口,看著潘江海的眼睛說,「他是我弟弟,親生的弟弟。」
此言一齣,徐國柱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什……什麼?他……他是你弟弟?」
「是的,他原名叫崔雄兵,但在我父母離婚之後,就跟了我媽的姓兒。」崔鐵軍說,「我媽不想讓他當警察,但他不聽勸告,非要和我一樣,就社招進了襄城公安局。往下的我就不用說了,你們都知道的。」崔鐵軍說著就想起往事,用手捂住鼻樑。
「哎,大背頭,這件事你丫怎麼一直不說啊!」徐國柱站起身來,走到崔鐵軍面前。
「我……」崔鐵軍語塞。
「那我還是不明白,就算焦雄兵是他弟弟,又和這個案子有什麼關係呢?」徐國柱轉頭看著潘江海。
潘江海面無表情地嘆了口氣:「棍子,我查了當時的案件記錄,裡面除了仇建軍和耿二冬的名字之外,還有一個姓名。」
「是誰?」徐國柱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黃有發。」潘江海說,「他才是d融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他補充道。
「我明白了!」徐國柱點著頭,「大背頭,你丫拿我們當槍使啊!」他質問道。
崔鐵軍沒有回答,默默地看著徐國柱。
「你不說,我替你說。」潘江海走近了一步,「你丫利用看大門兒收發信件的機會,掌握了舉報地下錢莊的線索,於是提前找到林楠,偽裝了人家請你辦案的假象,再通過老郭把我們兩個快退休的老傢伙拽進專案組,為的是可以獨立操作整個案件,之後你藉助地下錢莊的線索,慢慢把案件引到了d融寶公司,真正目標是衝著至今還逍遙法外的黃有發。大背頭啊,你丫可真是機關算盡啊!」潘江海說。
「他說的是真的嗎?」徐國柱渾身顫抖,一把揪住崔鐵軍的衣領。
「棍子,你給我放開。」崔鐵軍攥住他的手。
「不,你得說清楚,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徐國柱大聲質問。
「棍子,你丫給我放開!」崔鐵軍說著也攥住徐國柱的衣領。
「我還問你,二十年前那個舉報二冬子的電話是誰打的?是不是你!」徐國柱大吼起來。
崔鐵軍被他拽著,激動得雙眼通紅:「棍子,棍子……」他的聲音虛弱起來。
「說!」徐國柱兩眼通紅。
「是!是我打的!我當時在經偵下不了手,就借你的子彈幹掉了他!」崔鐵軍咆哮著。
「我操你媽的!」徐國柱說著一拳打在崔鐵軍臉上,崔鐵軍應聲倒地,「我這麼多年都讓你毀了!我一直不信老鬼的說法,以為是他匿名舉報的,沒想到是你這個王八蛋!你把我這一輩子都給毀了!」他說著就撲到崔鐵軍身上,用力地撕扯著。
也許別人根本無法理解徐國柱內心的痛苦,但就是因為那一顆子彈,讓他原本正常的人生急速地出軌,也讓他從一個普通警察,變成了令黑道仇恨和懼怕的「大棍子」。由於害怕二冬子殘部的報復,未婚妻離他而去,為了震懾住犯罪,刑警隊的領導安排他專職負責「點子」,從此他的生活陷入黑白之間。
「行了,行了!」潘江海使出全力才把徐國柱拽開。
「別他媽動我,你丫也不是好東西!」徐國柱一把推開潘江海。
潘江海往後一倒,一下把桌子上的鏡框碰倒。「嘩啦」,那張探組合影頓時摔在了地上。
小呂一直在會議室做著記錄,聽到喊聲才跑了進來,沒想到三個師父打成了一團。他趕忙跑到桌子跟前,把合影拿了起來,但鏡框已經粉碎。
「師父,你們幹嗎啊!」他叫著三個人同一個稱謂。
徐國柱看到小呂,火氣就降了下去,但隨之而來是一種徹骨的冰冷。
「操!還他媽幹什麼啊?沒他媽誰是真心的。」徐國柱冷冷地說,「你?你?」他用手指著崔鐵軍和潘江海,「你們丫都是哥們兒嗎?你們說的都是實話嗎?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是一大傻×啊?」他又激動起來,聲音顫抖,「我看啊,咱也別湊合了,噴子你丫不是休假了嗎?好!我也走,甭管紀委是關我禁閉還是把我給雙規了,都跟你們沒關係。大背頭,我這麼多年真是看錯你了,你……」他終究還是沒說下去,涕淚橫流,「你丫自己琢磨去吧,我走了……」他說著就走出了門外。
崔鐵軍被打得鼻青臉腫,木然地看著徐國柱的背影。潘江海冷冷地看著他,也一字一句地說:「大背頭,都是幹警察的,誰也不比誰傻多少,你好自為之吧。還真他媽三叉戟呢,都不一條心,還衝他媽什麼勁。」他說完也默默地離去。
辦公室只剩下崔鐵軍和小呂。崔鐵軍一個人默默地佇立,茫然無措。小呂呆呆地看著他,不敢多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