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見愁真的暈了,不知道小青到底要幹什麼。按說他受黃有發的僱用,應該懂得保守這些秘密。黃有發要回錄影的目的,就是不想讓裡面的內容外傳。但小青這麼做,無異於背道而馳。但隨後小青卻放出訊息,說錄影是鬼見愁讓人公佈的。他這才明白,自己又背了黑鍋。他嘆了口氣,再次壓低帽簷,走出了病房。現在無數人都在找他,紀委、記者、警察、流氓,他只能暫避風頭。他抬手看了看時間,消失在黑暗裡。
寂靜的街頭喧囂退去,夏彪一個人拎著兩塑膠袋的東西,匆匆地走著。他只有在這時才敢出門。自從錄影被公開之後,太多的勢力都在搜尋著小雪的去向。夏彪憤怒至極地找到小青,卻得知這是老鬼乾的好事。夏彪氣瘋了,要找老鬼尋仇,但小青卻勸他要暫避風頭,一旦被老鬼找到將不堪設想。夏彪只得忍氣吞聲。在小青的聯絡下,奧迪車已經找到了買家,價格雖然折了一大半,但也足夠支付小雪母親一段時間的醫療費。小青承諾幫他做個假身份,幫他遠走高飛。夏彪行走在黑夜裡,望著身邊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中沒什麼任何留戀。他在想著,如果多年後還有回憶,大概也只有黑壓壓的人群和車流,以及卑微到找不到方向的感受。
他點燃一根菸,儘量讓自己平靜。他努力地把未來想得美好,才能暫時忘記心中的恐懼。也許過一段時間,他會和小雪有個孩子,然後一起找份穩定的工作,踏踏實實地生活。或者,真的可以開始寫一本小說,把自己經歷的這一切都記錄下來。夏彪憧憬著,想著該如何勸慰小雪,幫她渡過難關。但走到出租房門口的時候,他的心卻開始發慌。夏彪不知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他拿鑰匙開門,卻發現門被反鎖。
「小雪,小雪……」他在門外輕聲地說,「是我,彪子,快開門。」但無論他怎麼叫,屋裡始終無人應答。
夏彪著急了,他不敢提高聲音,怕引起鄰居的注意。「小雪,快開門,是我……」他反覆叫著,屋內依然一片死寂。
一股寒冷頓時侵襲過來,讓夏彪渾身發抖。他用盡全身的力量往門上撞,卻一次次地彈開,根本無法撼動。他渾身痠軟無力,像被掏空一樣。「小雪,開門……」他的聲音近乎哀求,他停下動作,努力地調整呼吸,用盡最後的力量朝木門撞了過去,門應聲開啟。
夏彪闖進屋裡,左右尋找著,看到小雪正躺在床上,像睡著了的樣子。
「小雪,我回來了,小雪……」夏彪趕忙跑了過去,但一瞬間,他就跌倒在地。
鮮血,無數的鮮血。從床上一直滴落到床下。小雪靜靜地躺著,眼睛痴痴地望著冰冷的天花板,彷彿有許多的話要講,但又無從開口。殷紅的鮮血從她的左腕流淌出來,像一條蜿蜒的小河。在床頭櫃上,她留了一封信。
夏彪展開信,感到撕心裂肺。
彪子,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走了。對不起,我沒有勇氣再面對這個世界了。我很卑微,我很低賤,我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被愛。如果不是為了媽媽,我也許會走得更早一些,但現在,我已經不可能再面對媽媽了。在這個城市,我曾經幹了許多違心的事情,我變成了一個工具,以傷害別人為生存的價值,我累了,真的累了,不想每天睜著眼,看到的卻都是黑暗。我走了,趁你不在的時候。別為我傷心,我不值得你留戀。
離開這個城市吧,忘記在這裡的一切一切,不要去怪誰,我只是自己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如果有來生,希望我們能變成一對小鳥,不活那麼久,但每天都快快樂樂的。再見。
夏彪再也抑制不住痛苦,大聲地痛哭。他抱著小雪冰冷的身體,血跡染紅了他的衣衫。「嗚嗚嗚……小雪,你怎麼這麼傻啊!我剛剛買了染髮劑,想讓你幫我把頭髮染黑啊。嗚嗚嗚……我愛你啊,你知道嗎?我愛你……鬼見愁,你個王八蛋!」夏彪擦去眼淚,渾身顫抖起來,「我跟你沒完,沒完!」
他淒厲的聲音劃破了寂靜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