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
牡丹搖著扇子慢慢朝惜夏走過來:「你可曾去過?」
牡丹的身形不同於時下眾多的胖美人那般豐腴,但自有一段風流所在,長腿細腰,胸部豐滿,走路步子邁得一般大小,挺胸抬頭,有種說不出的好看,特別是前襟所繡的那兩朵牡丹花,嬌媚閃爍,叫人看了還想看。
惜夏不敢再看,紅了臉道:「小人不曾去過。公子不許我們家的人去看。」
「這樣啊。」牡丹很是遺憾,往他身旁站定,緩緩道,「也不知誰去過?裡面是什麼光景呢?」
少夫人身上的薰香不同於其他姨娘那般濃豔,卻是十分罕有的牡丹香,幽幽繞繞,總不經意地往人鼻腔裡鑽。也不知制這香花了多少錢?惜夏鬼迷心竅一般,斯文地道:「小人的妹妹曾經去過,她說曹家的牡丹都種在一個大湖邊,亭旁橋邊,湖心奇石下也有,遊人進去後乘了船沿著湖慢遊一圈,便可將諸般美色盡收眼底。」
說到此,惜夏諂媚的道,「只不過都是些平常品種,只是種類多一點而已。要論牡丹種類稀罕貴重,遠遠不能和少夫人的這些牡丹相比。若是少夫人也建這樣一個園子,休要說五十錢,就是一百錢也會有很多人來。」
牡丹嫵媚一笑,用紈扇指了他道:「胡說。公子爺若是知道你給我出了這麼個餿主意,不得亂棍打死你!」
惜夏瞬間白了臉。
牡丹一點都沒誇張,劉暢其人,身為三代簪纓之家的唯一繼承人,從小錦衣玉食,不知錢財為何物,只知享受消遣。冬來梅前吹笛,雪水烹茶;秋來放鷹逐犬,縱馬圍獵;夏至泛舟湖上,觀美人歌舞;春日擊球走馬,賞花宴客。過得風流快活,好不肆意。
直到前幾年,劉老爺犯了糊塗,貪墨數額巨大,險些被查,急需有人援手。早就看上劉暢八字的何家便趁此機會替他還了贓款,也替女兒換得了一次沖喜的機會。從此後,劉暢愛上了錢,卻也恨上了錢。
他萌祖蔭做了從六品的散官奉議郎後,又閒又掛著個官名,不但熱衷於結交權貴,更是熱衷於賺錢。家裡的大小管事幾十個,個個都在想法子賺錢,每年替劉府搬回許多錢來。他卻從不談錢,更不喜有人在他面前說錢,只愛附庸風雅。這樣一號人,若是叫他得知,他的貼身小廝竟然攛掇他出身商戶的妻子開辦這樣一個園子,公開用牡丹花來賺錢,他鐵定不會輕饒了惜夏。
牡丹立在一旁,看惜夏的鼻尖上沁出許多細汗來,惶惶不知所措。不由輕輕一笑,漫不經心地道:「看你這孩子,一句玩笑話就被嚇成這樣兒,怪可憐的。公子不會知道的,你且安心辦差吧,若是你妹妹喜歡牡丹,今年秋天我送她幾個接頭玩玩。」
「多謝少夫人。」惜夏鬆了一大口氣,卻不敢再多話,低著頭默默指揮其他人抬花,絲毫沒了剛才張狂的模樣。
「小心點兒。」牡丹滿意一笑,徑自朝廊下走去,心中暗自盤算,若是真能建起這樣一個園子,每年就賣點接頭和花季觀光遊覽,就夠她好好生活了,要是再培植出幾種稀罕的品種來,更是高枕無憂。
恕兒盡職盡責地監督著小廝們,誰要是手腳稍微慢一些,都要得到她幾句斥罵,間或還指桑罵槐地嘲諷惜夏幾句。惜夏也一改先前的張狂,對她惡劣的態度視而不見,只專心做事。好容易眾人小心翼翼地合力將幾盆花依次抬了出去,恕兒立時跑去關門。
門正要合攏,一隻肥壯的手緊緊抵住了門,塗滿了脂粉的肥臉咧著鮮紅的嘴唇嬌笑:「恕兒,別關門,雨桐姑娘來給少夫人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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