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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離(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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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夫人眼看著牡丹的房裡亂成一團,岑夫人帶去的婆子丫鬟大包小裹地提著,一些方便攜帶的箱籠已經被人搬到了院子裡,牡丹也被人擁著梳頭洗臉,換上華服,插上簪釵,儼然是要盛裝出行的樣子,不由急了:「親家!這是做什麼?」

岑夫人沉著臉道:「做什麼?夫人還不明白麼?我們何家人還沒死絕,斷然沒有眼睜睜看著女兒受虐致死,卻不管不顧的道理,我這便將人領回家去了。稍後我家自然會與你家慢慢分說,把該辦的都辦了,從此男女嫁娶各不相干。」

戚夫人心裡頭「咯噔」一下,忙上前攔住岑夫人:「親家!剛才不還好好的麼?怎麼突然就到了這個地步?這裡頭必然有誤會,有話好好說,別衝動!這可不是小事,是孩子們一生一世的大事,意氣不得!」

岑夫人已經存了和離的念頭,自然不會再如同先前那般與她好言好語,費心周旋,只冷笑道:「有什麼誤會?是說劉暢這三年不曾打罵過丹娘,始終恩愛敬重,不曾與清華郡主狼狽為奸,當眾羞辱丹娘?還是說你們家對丹娘盡心盡力,從不曾冷言冷語,苛刻相待?還是說你這個婆婆對她慈愛有加,體貼寬厚?

一路行來,我只看到你家奴僕不把丹娘當主人,當面懶惰怠慢,背裡詛咒鄙薄,這都什麼時辰了?晚飯不得吃,早飯也不得吃,人病著,大夫也不見半個。我只見過那最沒有見識的,最刻薄的市井人家才會這麼折磨兒媳。小婦人不過商人之婦,讀過的書沒有夫人這個誥命夫人讀的多,懂的道理也沒夫人懂的多,夫人倒是和小婦人釋釋疑,這中間誤會在哪裡?」

連親家都不叫了。若是細說起來,這錯可都全在自家身上,還錢還是小事,要是把那醜事捅出去怎麼辦?戚夫人急得滿頭細汗,只是乾笑:「真有誤會,我們慢慢分說如何?」見岑夫人只是不理,便轉頭看向薛氏:「好孩子,你倒是勸勸你婆婆,自古以來,都是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勸和不勸離,誰年輕時不會犯錯?聖人有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保證子舒他以後再不會了!」

薛氏才看過自家婆婆的臭臉,哪裡敢做這出頭鳥,只是苦笑不語,把眼看著牡丹。

戚夫人把目光投向牡丹,但見牡丹端坐在鏡前,正從玉盒裡挑了緋紅色的口脂出來,細細抹在唇上,神色專注無比,外界的紛爭喧囂彷彿全然與她無關。

戚夫人看得氣不打一處來,先前岑夫人已然被自己說動,眼看著就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和她說上一會兒話後就突然改了主意,這不是她搞的鬼是什麼?莫非是藉機抬高身價,要出了那口惡氣?一想到此,不由大步衝到牡丹身邊威嚴地提高聲音道:「丹娘!」

牡丹被她唬了一跳,手指一顫,將口脂抹出了界,不滿地拿起細白絹帕擦了擦,回頭望著戚夫人道:「夫人有何見教?」

連母親都不喊了?好你個何牡丹,往日里的老實溫順可憐樣兒都是裝出來的,原來也是這般刁鑽可惡,古怪討嫌!戚夫人指了指牡丹,心中的怒火噌噌直往上躥,咬著牙咯嘣了一歇,暗想道,這會兒說點軟話算得什麼?過後才好收拾你!

於是硬生生地將手指收回去,換了笑臉道:「丹娘,這是怎麼回事?先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說出這樣嚇人的話來?你還不勸勸你母親?牙齒還會咬著舌頭呢,小兩口過日子,哪裡會沒有個磕磕碰碰的?你可別為了一時意氣,誤了終身呀!子舒他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我讓他給你賠禮道歉,咱們還好好過日子,好麼?」

牡丹來這裡半年多,沒事兒的時候就是琢磨戚夫人和劉暢、劉承彩一家三口的脾氣性格,怎會不知戚夫人表裡不一,笑裡藏刀,坑蒙拐騙最在行,翻臉不認人的風格?當下哂笑道:「多謝夫人好意。牡丹蒲柳之姿,配不上貴府公子,亦不願做那拆散有情人,討人厭憎之人,我今日主動求去,他日公子與郡主大婚之日,說起我來,也會念我的好,說我積德行善呢。」

戚夫人猶自不肯相信牡丹是真的求離,只當她是苦熬身價,不由不耐地板了臉道:「丹娘,我承認之前我對你多有疏忽,照顧不周,子舒他也有不對的地方,讓你受了委屈。趁著你家裡人在,你只管說你到底要怎樣才能消氣,我們儘量做到就是了。莫要提那和離回家的話,那話說多了,一旦成真可就後悔也來不及了。」

她自認自己已經是低頭伏小,把能說的好話都說盡了,可那語氣和神情,卻是又倨傲又輕蔑,猶如施捨一般的,暗裡還加了威脅。

牡丹不由得笑了,這母子二人果然不愧是母子,就是過分的自信了。他們憑什麼這樣肯定,自己只是生氣拿卡他們?而不是真的求去?是因為劉家的權勢門第?還是因為劉暢年少英俊?還是因為何牡丹的痴情軟弱善良?

戚夫人覺得牡丹臉上的笑容非常刺眼,她是第一次從牡丹臉上看到這種神情。心回電轉間,她陡然冷笑起來,喝道:「且慢!都別忙著搬東西,可從沒聽說過孃家人突然就跑到婆家來搬東西的!這叫明火執仗,知道麼?誰要再敢亂動這房裡的東西,拿了去見官!」

何家的人都停下手,回臉去看岑夫人。

這是要來硬的?岑夫人不慌不忙地正了正牡丹髮髻正中的一枝結條鑲琥珀四蝶銀步搖,眯著眼細細打量了一番,漫不經心地道:「要見官麼?正好的,便一併辦了罷。丹娘,你的嫁妝單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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