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志忠笑了一笑:「那是自然。」他側頭滿意地看著自己的長子和次子。這對兒子,一文一武,這些年來給他幫了很大的忙。像他們這種做的珠寶和香料生意,光憑眼力好,識貨,能說會道是不夠的,得有膽有識,到處都去得,保得住自家的貨。
大郎豪爽有力,不怕事,別人狠他能做到比別人更狠,就是拿著刀子在自家腿上刺窟窿比狠,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談笑自若。二郎則和大郎、四郎、五郎不同,一樣都是一奶同胞,其他幾個長得膀大腰圓,偏他和牡丹一樣,怎麼養都養不胖。在這個武力絕對佔優勢的世道,他從小就知道不能和其他人硬碰硬,凡事總多了幾分思量,小心謹慎,也更愛舞文弄墨,看點孫子兵法之類的。偏他二人關係又好,走到一處簡直就是絕配,所向披靡。
再過幾年自己老了,也可以放心大膽地把事情交給大郎和二郎。下面幾個孩子們也各有各的出息,四郎就更是一個有勇有謀的,將來把牡丹的婚事安排妥當,就沒什麼可操心的了。何志忠想到此,不由心情大好。
父子三人興高采烈地回了家,才扔下韁繩就被孩子們簇擁了進去。一眼看到坐在廊下的牡丹,便高聲笑起來:「丹娘!成一半了!」
牡丹自早上起來就一直提心吊膽,做什麼事都沒心思,將那二十多棵牡丹打理好之後就坐在岑夫人門前的廊下,一邊看幾個年長些的侄女兒在裙子上用金線壓鷓鴣,雙鵝,鸂鶒,一邊眼巴巴地等著何志忠他們回家。其間她想了好幾種可能,既抱了美好的願望,也做好了被打擊,萬里長征的準備。就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結局——成了一半!
「這是怎麼個說法?」牡丹還未開口,岑夫人已經起身迎了上去,嗔道:「成就成,不成就不成,什麼叫做成了一半?」
何志忠又把那保證書拿給她們看,也不說劉承彩如何刁難,只笑道:「劉暢不肯,所以需要點時間才能完全弄好。劉承彩這裡卻是都說好了,我不放心,逼著他給我寫了這個。」又道:「丹娘,說是劉暢被禁足了,待我讓人去打聽打聽,若他這幾日果然不曾出門,你就能自由自在地出門了。」
大郎和二郎只是憨憨的笑,都沒提那筆錢要回來沒有的事。何志忠父子三人不提,是早就商量好,若是這筆錢最後回來,便給牡丹,若是不回來,便要以這個名義瞞著眾人再補貼牡丹一些,此時若是當著眾人說得太清楚了,兒媳婦們難免會有想法,索性不提。
岑夫人沒問,是覺得何志忠既然沒當著大家的面說,必是有他的道理在裡面;牡丹沒問,是怕他們誤會自己惦記那筆錢;可是幾個兒媳婦中,卻有人熱心地問了:「那丹娘剩下的那一大筆嫁妝他們傢什麼時候還?他們家不會想賴了吧?」
何志忠和岑夫人同時抬起眼淡淡地掃過去,出聲的是最年輕的六郎媳婦孫氏。這倒是出乎兩人的意料之外,不過岑夫人這種時候一般是不會發言的,何志忠淡淡地道:「什麼時候和離就什麼時候還,賴不掉。」眼睛卻是惡狠狠地朝臉色大變的楊氏瞪了過去。
這一大筆錢的來龍去脈,家裡多數人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牡丹的嫁妝,劉家是衝著嫁妝豐厚才娶的牡丹,具體有多少,是不知道的;只有岑夫人、朱氏、大郎、二郎、薛氏、白氏知道得最清楚其中的彎彎道道,楊氏則是因緣巧合,恰好聽到點首尾。事後他曾鄭重警告過楊氏,不許提一個字。牡丹這次歸家,也只是說還有些東西在劉家沒拿回來,其他的可沒仔細提過。這孫氏如今問得如此清晰,不是聽了楊氏嚼舌頭,又是什麼?何志忠有心想狠狠教訓楊氏一頓,卻又怕反而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只好暫時忍下,淡淡地回了孫氏的話。
孫氏話一齣口,就發現氣氛不對勁。幾個平時表現得對牡丹很親熱很關心的妯娌,此刻都屏聲靜氣,甄氏則是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公公婆婆的臉色都不好看,楊氏則滿臉不安,只有朱姨娘和牡丹神色如常。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她也敏感地發現自己問錯了話,她也不高興起來,她不過就是關心才多了這句嘴,難不成她還能打牡丹嫁妝的主意不成?成,以後再不過問就是了。
牡丹察言觀色,見有些不妙,忙上前拉著何志忠撒嬌:「爹,昨日五嫂和六嫂領我去吃冷淘,沒吃著,孩子們也都說想吃。難得您今日回來得早,您買給我們吃!」
何志忠這才把眼神從楊氏身上挪開了,楊氏微微鬆了一口氣,感激牡丹的同時卻又暗道晦氣。她真是冤枉得要死,她果真沒和旁人提過這件事情。她哪裡鬥得過連成一條心的岑夫人和朱氏,還有她們的五個兒子?何況她不是不知道好歹的,這些年六郎過的什麼日子,她清楚得很,那是真的沒虧待過,何志忠將來也必然不會虧待六郎和她,她又何苦去得罪何志忠和岑夫人?也不知道六郎媳婦這個糊塗的,到底是被誰攛掇著說了這個話?是誰這樣害她和六郎,她必然饒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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