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八章(一)
李荇卻又不撐傘,只是在頭頂戴了一頂油帽,身上披了件油衣,慢吞吞地自如絲一般的小雨中走來,襯著院裡青翠欲滴的花木和硃紅的欄柱,像是一幅畫似的。(愛尚~網)
孫氏第一個看到,先瞟了一眼,拍著手笑:「如此悠閒,果然是來走親戚的。」
幾個小孩立刻放下手裡的碗筷,跑去迎接他,掀起他寬大的油衣來蓋在身上,嘻嘻哈哈地跟著他一道小跑著進了飯廳。何人卻也不怪孩們調皮,只微笑著招呼他。
牡丹默不作聲地起身給他添了副碗筷,他也不客氣,挨著六郎坐下就開吃。眾人俱都問候他的身體如何了,他使勁拍著胸口笑道:「大表哥給的藥好,完好如初前兩日姑父去瞧我時我就已經大好了,只是我娘囉嗦,今日才肯放我出來。」
何志忠笑道:「你那幾個表哥怎樣了?這幾日我一直著人聽著,卻沒聽到什麼訊息。只曉得劉老賊好幾天沒出門,沒去上朝,不曉得又打的什麼腌臢主意。」
李荇微微一笑:「正要和您說這事兒,劉老賊不上朝不就是為了引起輿論,好報復人麼?雖然說起來不甚光彩,但他到底是大員,若是朝中大員個個都被如此慢待,那這些人就沒臉面威信可言了。於是我大表哥他們被定了個冒犯之罪,昨兒大表哥和二表哥被弄去一人打了一板,其餘幾個腿長,都跑了。」
何家眾人驚得立時放下了碗筷,何志忠皺起眉頭來,大郎失聲道:「那要緊?」
李荇輕描淡寫地道:「沒事兒,劉老賊這次卻是失算了。姑父有軍功在身,平時也豪爽仗義,交遊不錯,那些人也不好為難。爹爹又打點過的,兩位哥哥這一板聽著嚇人,實際上打得並不重,還沒從前在幽州鬧事時被姑父使人打的重,天把兩天的功夫就養好了,至於另外幾個,躲兩天也就沒事了。姑姑也不在乎。」
何志忠回頭望向岑夫人:「收拾些藥材,吃了飯你我一起去看看兩位侄兒吧。」
李荇也是這個意思,見何志忠一點就透,便不再提此事,笑道:「我今日來,主要還是為了那寶會的事情。今日天氣不好,還會舉行麼?」
何志忠道:「已經定下的日,不可能。不過此時尚早,我們先去看了你表哥他們再去西市,時候正好。」
李荇把眼看向牡丹:「姑姑上次說她也想去看看熱鬧。」他本想要牡丹也藉此機會開口跟了一道去,哪曉得牡丹低著頭默默吃飯,卻是沒看向自己,也就沒收到他的眼風,不由微微有些失望。
何志忠道:「只怕今日她又要照顧你表哥他們,沒心情去呢。」
李荇笑道:「不會,姑姑早就習慣了。」說完使勁咳嗽了一聲,見牡丹還是沒抬頭,又使勁咳嗽了一聲,終於驚得眾人側目,牡丹也關心地看向他,五歲的何淳捧著飯碗眨巴著眼睛清脆地說:「表舅,你病了麼?」
李荇的臉微微一紅,撫著脖道:「沒有,就是喉嚨有點不舒服。喝點湯就好了。」話音未落,英娘就舀了半碗魚湯遞過去:「表叔,您喝這個。」
李荇只好端起碗來邊喝湯邊向牡丹使眼色。
牡丹不明白他想什麼,以為他是有事想和自己說,只是當著眾人的面不方便。轉一想,自己本來就要跟著去看熱鬧的,到時候再說也不遲,便朝他微微一笑。
但見李荇的眉毛挑起一條來,然後眼睛斜斜地看向何志忠,又朝她眨眨眼,暗示意味很濃。牡丹暗想:「難道這事兒和自家老爹有關?到底什麼事呢?」於是惑地看向李荇,眨了眨眼,以目示意:「要做什麼?」
這回看到李荇笑了,朝她點點頭。牡丹想,哦,果然和自家老爹有關。但就是不明白李荇到底想說什麼,便乾脆不猜,坐著不動,只等稍後再問他。卻見李荇一臉的氣急敗壞,把額頭猛地往飯桌上一磕,然後抬起頭來悲憤地看著她,簡直恨不得捶桌。
牡丹越發莫名。
他二人這裡眉來眼去的,還以為其他人都不知道,哪成想全都給人看進去了。這回卻是岑夫人關心地道:「行之,你可是頭傷未愈,又犯頭暈了?那什麼寶會也不要去了,我趕緊讓人收拾間屋來,你去躺躺?等下我們使人趕了氈車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