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得意進了宮牆,走到一處花木繁茂之處,穿著一身鮮紅胡服的清華郡主走出來,揚眉笑道:「總管辛苦了。」
楊得意笑得眉眼彎彎,不住口的恭喜清華郡主。清華郡主淡淡一笑,不著痕跡地塞了一包東西過去,挺直腰板悄悄離去。
絕無更改這就是說,原本是不一定的事情,是怪他太急,反而促成的?這怎麼可能?皇后不是收了東西不辦事的人,否則他和潘蓉也不會想到去求她,這中間必然是遭了誰的黑手傳錯了意。劉暢看著牆腳青翠豐茂的一團青苔發了一會兒呆,狠狠地踩了上去,用腳將那團青苔碾得面目模糊,扭曲了面孔,轉身就走。
小廝秋實看到他猙獰的面孔,有些害怕,但還是體貼地提醒他:「公子,要不再等等?貴妃娘娘那裡的人還沒出來呢……興許還有轉機也不一定。」
劉暢冷冷地道:「等不來了。」還等什麼?當初之所以要打點貴妃只是為了防止萬一,主要還是要靠皇后。如今皇后都已經大包大攬地把事情定下了,貴妃就算是再厲害,也不可能為了一頂帳子就同時與皇后、康城長公主、魏王府作對。這一點他還能看得清楚。
才剛走出安福門,秋實就緊張地提醒劉暢:「公子爺,老爺在那裡。」
劉暢僵硬地抬起頭來,但見劉承彩穿著一身紫色官服,配著金魚袋,前呼後擁地駐馬停在不遠處,淡淡地看著自己,嘴角含了幾分譏諷的笑,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也在他的計算之內。
劉暢抿緊了嘴唇,死死盯著劉承彩。他的心肺,就如同那被他踩得稀巴爛的青苔一樣,乾癟無力,沒有一絲絲活氣,鑽心地疼,錐骨地痛,完全不能呼吸。
劉承彩目光往秋實身上微微一掃,寬宏大度地一笑:「恭喜我兒得償所願。」
秋實害怕地往劉暢身後躲,恨不得自己不存在才好。想到惜夏的下場,他忍不住偷偷揪住了劉暢的袖口,低聲哀求:「公子爺,您忍了吧您是別不過老爺的。到底是親父子,老爺怎麼也不能害了您。」
劉暢的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來,穩步向劉承彩走過去,喉頭明明發緊,聲音卻很清晰很堅定很沉穩地響起:「父親可是要歸家?今日部裡可忙?」
劉承彩有些詫異,隨即又覺得滿意,他就說嘛,一樣都是女人,一個是商家女,一個是宗室貴女,本身就是雲泥之別,兒子不過是性子倔強,轉不過彎來而已。現在果然就轉過彎來了,不逼還是不行啊。兒子已經服軟,他也就不再追究,很和藹地回答:「還算不錯。」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放馬行在街上,一時無言。劉承彩偷偷打量著劉暢,但見劉暢從上了馬後就一直保持一個姿勢,握著韁繩的手骨節發白,嘴唇也抿得緊緊的,一時也有些不忍,輕聲道:「錢花了就花了,反正不會吃虧,過些日子正好藉機給你求個好的實職。以後你跟著我,聽我的話,總有你的好處。我只得你一個兒子,還指望你給我和你母親養老送終,光宗耀祖,總不會害了你的,你莫要讓我們失望了。」
劉暢抿嘴笑了一笑,緩緩道:「好。您放心,兒子定然不叫您失望。從前都是兒子太任性了。」
劉承彩高興起來:「女人麼,兇悍嫉妒算不得什麼,只要她心思在你身上就什麼都好說。你那個脾氣要改改,女人還是喜歡哄的多。」戚夫人兇悍嫉妒成性,他不也照樣過了一輩子?他過得,兒子為什麼就過不得?
劉暢把冰冷的目光投向天邊,很順從地道:「兒子謹遵爹爹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