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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尋訪(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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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最後一筆落下時,牡丹心滿意足地抬起頭來伸了個懶腰,這才發現自己的頸,肩膀,腰都說不出的酸,再看窗外,已經日影西斜近黃昏。

雨荷一直坐在外面邊做針線,邊聽屋裡的動靜,聽到桌椅聲響,立刻叫寬兒往前面去給岑夫人送信:「丹娘這裡可以了,馬上就可以開飯。」隨即進屋打水給牡丹洗手洗臉,牡丹這才知道全家就等著她一個人吃飯。慌慌忙忙地將卷軸捲了帶出去,但見一家人都坐著說笑,小孩們也沒喊餓,這才鬆了一口氣,笑道:「都是我的不是,叫爹孃,哥哥嫂嫂們久等了。」

甄氏自從因想要自家兄弟娶牡丹的事情不成,又被岑夫人收拾過後,對牡丹就有些怪怪的,後來見牡丹置了宅地畝,方才又稍微好了點兒,此時她是第一個看到牡丹手裡的卷思的,便上前去接牡丹手裡的卷軸,笑道:「哎呦,咱們家的丹娘原來是才女呢,畫了這許久,也讓我們看看畫的是些什麼。」

牡丹微微一笑,隨手遞給她甄氏看了發天,也沒看出個名堂來,笑著遞給張氏等人看:「你們看看,這都是些什麼?我怎麼看不懂。」

張氏等人湊過去,但見紙上這裡一團,那裡一塊的,與那慣常見的風景畫果然不同,心中雖然疑惑,卻沒有同甄氏一般嘲笑牡丹。牡丹倒是早就做好被他們嘲笑的心理準備的,見甄氏笑她,卻也不惱。

二郎瞄了幾眼,卻看出些意思來,大致曉得哪裡是牆,哪裡是山,哪裡是房,哪裡是溪流池塘並橋臺樓閣,只是這樣的設計圖,實在是過簡陋古怪了些,不過想到自家妹又沒過這個,也不需要她畫得有多出彩,反正是修園就是了,故此二郎也沒笑牡丹,只道:「丹娘這是準備怎麼辦?」

牡丹道:「我想要請哥哥們替我打聽一下,這京中誰治園最厲害的,最雅緻的,想請他幫忙看看,潤色一下,然後備下土木石料,越早動工越好。」

何志忠探手將卷思接過去,叫牡丹過去一一給他解說,哪裡是哪裡,哪裡又打算怎麼辦等等。他其他都不管,只關心牡丹是不是認真按照那術士的說法來佈置山水的,見牡丹聽了話,也就不再多言,只道:「我明日讓你哥哥去你李家表哥那裡問問,請他幫忙打聽一下。」

岑夫人道:「何必事事都要去麻煩他!我前些日就託人打聽了的,平坊法壽寺裡有個福緣和尚,最好此道,聽說福佳公主的園就既往不咎治的,後日法壽寺有俗講,去的人很多,我正好領了丹娘去求他。」

何志忠皺眉道:「他給公主治園的,只怕不肯輕易給咱們治?」這些人自認做的都是雅事,輕易不會給旁人弄,好像隨便給人弄弄,就跌了身份似的。身為商戶,縱然有錢,但一到這種人,就免不了要受氣。不像李荇,頂著官家弟的頭銜,出去辦事總要受人高看一眼。

岑夫人道:「聽說倒也沒那麼倨傲,但具體的就不知道了,少不得要去求上一求,若是不能成了,又另尋他途也不遲。」自李家表示不肯與何家結親後,李荇也好些日沒上門了,她也想著,沒事兒不能總去求人,平白讓人更瞧不起自家。

牡丹是曉得岑夫人心裡的想什麼的,見何志忠還有要再勸勸的意思,便笑道:「娘說的是,還是先去試試。」

何志忠也就不再堅持,任由她終母女二人去折騰。

這一日,何家幾個要去法壽寺的女眷俱都打扮得光鮮亮麗,準備去參加俗講,順便看些熱鬧,一行人行至東市附近時在市門附近停了下來,不多時,四郎鋪裡的兩個夥計趕著兩腔羊,兩口大肥豬過來,向岑夫人行禮問好:「請夫人過目,這長生羊和長生豬如何?」

岑夫人打量了那羊和豬一眼,便道:「長相還算端正,跟在後面。」

牡丹看看那「長相還算端正」臭烘烘的兩腔羊和兩口大肥豬,再看看自家嫂嫂們和隨會的婢女們身上散發著香味兒的錦繡華服,不由一陣陣的發窘,也不知是誰興起的這個頭,做功德就要將豬羊贖買回來放養在寺院中,還叫長生豬和長生羊。養羊養豬不宰了吃肉,還供在寺院裡供人瞻仰,這不是浪費糧食,浪費精神麼?也不知道這些寺院裡養著多少豬啊羊的,想想就滑稽。

正在胡思想,林媽媽輕聲道:「丹娘,夫人待您多好啊。這都是為了你,祈求佛祖保佑你長命歲,嫁個好人家,福壽雙全。」

是母親的一片心。牡丹立時收起了亂七仿糟的想法,再看自家這隊古怪的隊伍,也就不覺得有多麼好笑滑稽了。

因為豬走得慢,又不聽指揮,一行人少不得走走停停,待到了平坊法壽寺時,裡面已經人滿為患了。一個俗講僧坐在蒲團上,正用很通俗的語言講述《大目乾蓮冥間救母變》

何家人交割了長生豬和長生羊,又捐了香火錢後,被小沙彌領到一個相對清靜的角落坐下。牡丹掃了周圍的人一眼,但見無論男女老幼,都聽得十分專心投入,聽到**處,許多人吹噓不已,片刻後,那俗講僧說完了故事,鐘聲和螺聲一起響起來,隨即那俗講僧吸了一口氣,用高亢嘹亮的歌聲將整個故事又演了一遍,他的歌聲非常好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味。牡丹同樣聽得入迷,她覺得他演唱的水平完全不亞於那些比較出色的專業歌手。

如果說,聽和尚以講故事唱歌的形式將佛經中的故事演繹出來,對牡丹來說是一個很新奇的體會。那麼接下來她所看到事情讓人更驚喜——寺院不單講經說法,還設有戲場,而這種大眾聚集的日,正是演戲的好時光。

俗講結束後,眾人並不去,而是興致勃勃地等待,過不多時,戴著幞帽,穿著綠袍的參軍和總角弊衣奴僕狀的蒼鶻粉墨登場,開演參軍戲,二人插科打諢,語言動作盡滑稽之能事,片刻後就引得眾人鬨堂大笑。

牡丹看得津津有味,也跟著眾人一起開懷大笑。岑夫人心裡牽掛著要求那福緣和尚事,無心看戲,探著頭一直往後張望,直到看見小沙彌朝自己招手方鬆了一口氣,推推牡丹:「辦正事要緊,改個時候又來看。」

自己真的是貪玩了,看到這些新奇的東西就忘了正事,牡丹紅著臉斂了心神,起身與岑夫人一道隨了那小沙彌一起往寺院後面去,薛氏等人仍然留在原處看戲不提。

相比前面的喧囂熱鬧,法壽寺的後寺顯得特別安靜,從一排參天的古柏下經過時,牡丹注意到不遠處有個小院外面水洩不通地圍著一群戴青紗幞頭,著青色缺胯袍,蹬高靿靴,身材高大壯實,神色警惕的男,他們的穿關打扮雖然普通,腰間掛著刀卻是鎏金龍鳳環,刀柄纏金絲的儀刀。

牡丹在上次端午節時曾經從蔣長揚的朋友身上看到過這種刀,過後問了李荇,曉得這是禁軍的配刀,尋常人是沒有的。她便猜著那院裡大約是有什麼身份不同一般的貴人在,遂不多看,將目光收回垂了頭跟了那小沙彌往裡面走。

一間草堂,幾卷青色的草簾,幾叢修竹,幾塊玲瓏的白色崑山石,不過寥寥幾件簡單的東西,就勾勒出了不一樣的意境,這便是福緣和尚住的地方。牡丹一看到這間草堂,便知道自己找對了人。

她沒有想到福緣和尚會這麼年輕,先前她以為最少也是個十多歲的大和尚,誰知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和尚。他面容清瘦,眉眼細長,看人時總帶有一種悲天憫人的神色,並不像何志忠猜想的那般倨傲,而是非常客氣地接待了岑夫人和牡丹,聽說牡丹已經有了草圖,而且是自己畫的,便非常感興趣地讓牡丹將草圖拿給他看。

牡丹自知自己畫的那個水平大抵是不能入名家眼的,雙手遞上卷思後,有些害羞地道:「小女之前沒有過這個,只是有感而發,畫得粗陋,讓大師見笑了。」

福緣和尚微微一笑,清瘦修長的手指靈巧地將卷思開啟,看清楚裡面畫的東西后,微微挑了挑眉。牡丹怕他給自己扔回來,趕緊在一旁解說給他聽,他非常聰明,她只說了幾句,就已經明白了其他的圖示是什麼。他臉上並沒有出現那種瞧不起,或是好笑的表情,而是認真地問起牡丹的想法和目的,最後留下了卷軸,道:「貧僧要親自去原地看過以後才知道該怎麼做。」

岑夫人和牡丹求之不得,趕緊起身道謝,約定第二日派車來接他去牡丹園,她們是女客,出家人住的地方不宜久留,事情一辦完就起身告辭。

福緣和尚仍舊讓小沙彌送她們回去,走至先前那個被禁軍重重把守的小院時,那群人突然動作起來,院門裡前呼後擁地走出一行人來。

小沙彌忙領了岑夫人和牡丹退避在一旁,匆忙中,牡丹只看見法先一個人,身材高挑挺拔,銀白色的圓領袍在陽光下分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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