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圓潤的珠子在燭光下閃著如夢似幻的光芒,李元連連點頭:「這珠子定然能得到王妃的喜歡。」說完這話,他狐疑地看著李荇,「早就準備好了的吧?為何這個時候才拿出來給我們看?你這次,又想做什麼?」
崔夫人聞言,立時住了筷子,皺起眉頭看向李荇,滿臉的不悅。唯有李滿娘專心致志地吃飯。
李荇微微一笑:「不做什麼,孩兒只想多立幾件更大的功勞,讓殿下把更重要的事情交給我去做。」
李元沉吟片刻,似笑非笑地道:「你能這樣上進,我和你娘就放心了。」
李荇鄭重其事地道:「兒子定然不會叫爹孃失望的。」
父子倆一道出門,還未走下如意踏跺,就見一個婆子臉色蒼白地奔進來:「王府來人了,王妃薨了。」
李荇與李元的目光就碰到了一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李荇的心「怦怦怦」地亂跳,雖然已經想好了不在這個時候求寧王,但寧王妃的死,帶來的不定因素卻也是很大的。不過唯有一點可以肯定,至少最近寧王沒有心思去管他的親事了。
不要說李元與李荇,就是屋裡的崔夫人與李滿娘都驚得站了起來。李元與李荇快步奔了出去,李元身為王府長史,該他做的事情著實不少,只怕接下來幾天都不能回家了。李荇卻是要去準備若干喪禮需要的東西,也要忙得腳不沾地。
崔夫人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邊追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孩子呢?」
那婆子配合主子的心情,做出萬分悲痛的樣子:「小世子是亥時一刻落的地,但王妃卻是血崩,熬到寅時三刻就薨了。」
崔夫人的眼淚一下子掉了出來,李滿娘撫了撫她的肩頭,問道:「小世子的情況好麼?」
那婆子猶豫了一下,用近乎聽不見的聲音道:「聽說也不是太好,好一歇才哭出聲音來,好容易餵了奶卻又全數吐了,王妃的身子實在太嬌弱了。」
母親死了,孩子的情況不好,無論是在什麼樣的人家,也是悲劇一樁,兩個女人頓時沉默了。崔夫人抹了抹淚,進屋喚人收拾東西,準備前往王府弔唁。她心裡越發堅定了信念,一定要找個身體強健的兒媳婦。
這一日,牡丹早早起身,由五郎陪了,一道去法壽寺接了福緣和尚,往芳園趕去。福緣和尚也不怕日頭猛烈,前前後後看了一遍後,又問清楚牡丹要留作種苗園的地方是哪裡,隨後笑道:「女檀越這裡最不缺的就是水了。可以讓水曲屈蜿蜒,把各種景物縈帶為一體,環池有徑,跨河有橋,再建風亭水榭,梯橋架閣,島嶼迴環,用四季名花、竹、異樹、奇石點綴其中。到時候只需浮舟往來,便可將四季景色遲攪目中。」
說完也不問牡丹贊同不贊同,徑自進了屋,拿了筆在牡丹所畫的草圖上運筆如風,飛快地畫起來。他也學了牡丹的辦法,只大略做個標記,然後勾勒上,寫上一些小字。
牡丹立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但見穿了一身月白袍僧衣的福緣和尚表情專注,平淡無奇的眉目散發出一種不可忽視的吸引力。她不由暗想,這就是屬於智者的獨特魅力罷?
阿桃今次不同以往,不用人吩咐,先就老老實實地煮了茶,又摘了後林早熟的李子洗淨送進來,就規規矩矩地束手退了下去,跟著雨荷、封大娘一道去準備素齋。
五郎輕笑道:「這丫頭倒不似你們先前說的那般刁滑。」
牡丹道:「她剛進我家的門,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我也沒有繼續留她下來的必要。」眼睛卻看到福緣和尚將園子後面那塊桃李林一起畫了進來,又將河道引了進去。如此,春日桃李繽紛之時,泛舟暢遊林中,仿似誤入桃源仙境,不由甚合心意。
日近黃錯,福緣和尚方住了笑,笑道:「女檀越可還滿意?」
牡丹又就幾處不太明瞭的地方提了問,得到清楚明白的答覆以後,感激地向福緣和尚行禮道謝。福緣和尚隨了五郎一道去吃齋飯,見牡丹拿了圖紙在一旁皺了眉頭細心研究,便道:「女檀越不必緊張,既然圖是貧僧與你一道作的,建園子的時候少不得要多來看幾回,務必要叫它妥貼才是。」這園子日後好歹要託他之名,他怎能容忍自己這個半吊子給他修個不倫不類的園子來敗壞他的名聲?
牡丹喜出望外,索性再接再厲:「不如再煩勞師父一併推薦幾個造園的匠人如何?」建造這園子,一個聰敏能幹的施工隊最是關鍵,與其自己去找,不如託請福緣和尚,想來他長期治園,手裡必然有幾個相熟的,知根底的工匠。
福緣和尚看了她一眼,見她表情認真,也就大方應下:「行,明日貧僧就讓人去問問他們工期可對,然後再讓他們來與你們談工錢。」
五郎少不得又叫人送上素酒謝了一回。
待兄妹二人將福緣和尚送回法壽寺,回家途中從安邑經過時,看到各色車馬人流不斷地湧進安邑妨,端的異常熱鬧。五郎以生意人特有的敏感和好奇命隨從去打聽到底是怎麼回事。片刻後,隨從回來回答:「是寧王妃薨了。」
牡丹的眼前頓時浮現當初她回家途中遇到的那們豐潤如玉,神色柔和的女子,忙道:「是什麼緣由?」縱然猜著大概與生產有關,但她總想問個清楚明白。
那隨從道:「這個倒是不曾打聽清楚。」
雨荷因是昨日聽到牡丹與李荇那番對話的,想著此事與牡丹、李荇之事幹系莫大,需得仔細問清楚才是,便主動道:「待奴婢去打聽。」待得牡丹默許,她便騎馬入了安邑坊。不多時,打馬回來,不勝唏噓:「竟是難產,那小世子倒是平安,但也真可憐。」見牡丹默默不語,不由對牡丹與李荇生出十二分的同情來。
五郎倒是沒放在心上,畢竟這天家的人與他離得太遠了,他只記著李元是寧王府的長史,寧王曾經為了牡丹的事情開過口:「這下子李家舅父可要好生忙上一段時候了。」
當初寧王曾經為你的事情出過面,雖則最後不曾成功,好歹也是開過口,出了這樣的事情,咱們不能去弔唁,便備一份喪儀送過去罷。「
牡丹心想這送喪儀的人何止千百,自家送喪儀去,只怕也沒人認得是誰,就算是託請李家送過去了,也怕倒會引得旁人笑話李家的親戚藉機攀搭,便道:「總歸只是心意,不如以此為由,施捨做功德,保佑小世子平安成長更有意思。」
五郎聽她這個意思,竟然是不想要旁人知曉的樣子,想了想,覺著本就是為了盡心,也不是做給誰看,便道:「也罷,就依得你。」
牡丹道:「事情是我的事,這錢便由我出。」
五郎本想勸她,建園在際,花錢的地方還很多,但看到她一本正經的樣子,也就不再勸。
兄妹二人回到家中,門房過來牽馬,笑道:「李家姨夫人一道過來了。」
牡丹猜著李滿娘大概是陪著崔夫人一道來弔唁,卻不好跟著崔夫人在王府久留,故而趁便來自家歇息的。因著李滿娘不是那挑剔的人,於是也不入內換衣,只將馬鞭遞給雨荷,先與五郎一起進去拜見李滿娘。
李滿娘正與岑夫人講邊城故事,見五郎牡丹來了,見過禮後,笑著將牡丹拉過去,執手細看:「與前些日子比,好似黑了些。」
岑夫人嗔道:「成日總騎著馬往外跑,能不黑麼。」
李滿娘道:「這樣子好,身體健康最重要。」又問起牡丹建園子的事情來,牡丹一一答了。
五郎心想著,牡丹雖是默默盡心就可以的意思,但李家是請寧王幫忙的人,此事不要寧王府知曉,卻要李家知曉才是,省得李家還當自家人是那忘恩負義的人。便將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寧王妃的喪事上,又說起了牡丹的打算。
李滿娘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倒是心善,周到,奈何那孩子是個沒福的,適才我才與你母親說起,那可憐的孩子竟沒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