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暢不以為意地接過從後面跟進來的阿潔遞上的一碗燕窩粥,用銀荷葉匙舀了一匙遞到清華的嘴邊,溫和地道:「我看你是悶壞了,成日里總在胡思想。我若能把手頭的公事辦好,你也有面不是?你難道不知道我最想的就是靠自己的真才實得一席之地?」
清華郡主半點面都不給他,「噗」地一口將粥吹得到處都是,「呸」了一聲,豎起眉頭厲聲道:「別個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是什麼貨色?真才實?笑死人了,你以為你這個寺丞是怎麼來的?如果不是我,你……」
劉暢忍無可忍,勃然變色,將手裡的金花碗狠狠往地上一砸,也不管燕窩粥濺得到處都是,冷冷地瞪著清華郡主道:「是,我就是個沒出息的貨色,只能靠老靠女人,若是沒有你們,我要到街上去討飯才能填飽肚!如果你沒摔下馬,我也不會這麼快就得了這個司農寺丞!如果沒有你,今日我也不會被寧王府的人叫去喝酒!我倒是奇怪了,我是不能還是不能武?你們憑什麼瞧不起我?」
清華郡主很久沒看到他爆發了,此時看到他發作起來,心中的那股邪火反而降了降,她狐疑地看著劉暢道:「你被寧王府的人叫去喝酒啦?誰叫的啊?都說什麼了?」
「我是不想說,怕你聽了又煩,但禁不住你這樣折騰!」劉暢哼了一聲,裝腔作勢地踢了前來收拾粥液的阿潔一腳,罵道:「不長眼的奴才,撞到你爺爺我了!」
阿潔「忍氣吞聲」地屈膝行禮,拿了帕伏在地上將粥液打掃乾淨。不忘偷偷看了一旁拿了帕殷勤上前給清華郡主擦臉擦錦被的阿柔一眼,然後給了劉暢一個眼風,收到劉暢肯定的眼神後,她方「怏怏」地退了出去。
清華皺起眉頭道:「你都知道啦?」
劉暢虛張聲勢地道:「知道什麼?人就是莫名其妙地警告了我一通,我只知道你跟著閔王府了件什麼不該做的事。我說,你好好躺著養傷不可以嗎?操那些心做什麼?有事不會讓我去做啊?摻和進去幹嘛?你還嫌你身上的傷不重啊?」他越說到後面越大聲,神情也越嚴厲。
既然不知道與何牡丹有關,那麼他越兇,清華郡主就越覺得他是關心自己的緣故,原本非常糟糕的心情又稍微好上了那麼一點,她默了一默,道:「我許久沒有出門,又沒多少人來看我,你也不和我說外面的事兒,我又怎會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這次是我考慮不周,給人當槍使了,以後不會了。你別擔心,等我好了以後,我再進宮去求聖上,請他另外給你安排個更好的職位……」凡事一沾上這何牡丹就沒好結果,這女人是命裡帶衰還是怎麼地?
劉暢冷笑了一聲,把頭撇開:「我不稀罕!總怕一不小心就被人說成是吃軟飯的,我可不想一輩都抬不起頭來。」
清華郡主也不耐煩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到底想怎樣?」
劉暢揮袖而起,陰沉著臉道:「我在外面忙亂了一天,你就專找著給我添堵的?我累得很,我看你還是安安心心養傷吧,養好了傷我再來看你。」
清華郡主如今的日難過得很,盼了他許久,就指望著他能慰解慰解她,結果人才來沒說上幾句好話,吵了一架,砸了東西就要走,不由又氣又恨,忍不住將正在吐著香菸的金鴨香爐抓起扔了出去,惡聲惡氣地吼道:「好呀!你只管走!有本事走了就再也不要來!」
金鴨準確地砸在劉暢的後腦勺上,雪白的香灰撲得劉暢一身都是。劉暢被砸得眼前發黑,眼冒金星,他頓住腳,冷森森地瞪著清華郡主,恨不得上前將她死才乾淨,拼命將那口惡氣嚥了下去,決絕地往外走。
清華郡主被他那一眼看得一陣心虛,不由有些害怕起來,當年,她和他說她要嫁人了時,他就是這樣的一種神色,然後果真就再沒主動來找過她,一直到她又回去找他,他不如意才又接受了她。如今看來,似乎又像是回到了那一夜,他這一走,多半是不會回頭的……她眨了眨眼,聲嘶力竭地道:「你敢走!走了我必然叫你全家後悔!」
「那麼,你自己保重吧。記得哦,讓我全家抄斬的那一日,你只管去搧我的臉,吐我一臉的口水,怎麼解氣怎麼來。」劉暢古怪地笑了笑,她叫他全家後悔?如今他全家只有劉承彩一個人不後悔,其他人都後悔得很!
清華郡主看到他那決絕的神色和古怪的笑容,又聽他說這種話,真的後悔了。可又拉不下臉來,又氣又恨地將眼淚嚥了回去,惡聲惡氣地道:「你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