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笑道:「正是我。我剛才看到孺人進來,也以為自己看錯了,原來沒錯。」
孟孺人聽了她這句話,又看她與從前迥然不同的態度,心裡非常不舒服,便道:「我便是我,怎會看錯倒是你,你怎會在這裡?實在讓我驚奇。」
邱曼孃的一個堂妹笑道:「你無需驚奇,她是閔王妃的客人,白姐姐的好朋友,出現在這裡再正常不過了。」
事先並不曾從崔氏那裡聽說她還有這樣的人情交際孟孺人驟然捏緊了帕子,震驚不已,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白夫人倒也罷了,再是白氏的嫡女,也不過一個侯爺世子的兒媳婦,夫君又是個紈絝子弟,沒什麼出息,不足為慮;倒是閔王妃難纏得很,何牡丹怎會認識閔王妃的?
好吧,認識白夫人和閔王妃都算不得什麼稀罕事,稀罕的是她才剛吩咐崔氏去做那件事,這麼湊巧的,何牡丹就出現在這裡。到底昨日崔氏有沒有去過何家?何家和這女子的態度又是什麼?她出現在這裡,與那件事有沒有關係?孟孺人盯緊了牡丹的眼睛,笑道:「真是湊巧,那次別後,我一直掛念妹妹好人才,還以為不知要什麼時候才又能見面了呢,一直非常遺憾……」
「那現在不遺憾了吧?」突然有人打斷了孟孺人的話。隨著這聲音傳來,不遠處七八個人簇擁著一個年過半百,又胖又白的婦人走了過來。那婦人披著紫色綾披袍,內著黃色八幅羅裙,腳下一雙奢華到了極致的高頭草履,蛾眉長目,笑得猶如太陽花。
牡丹猜著,這大概便是那閔王妃了,這樣的身姿與那胖胖的閔王果然是一對。果然眾人皆起身與那婦人行禮問好,簇擁了她坐了上首,又叫人去將邱曼娘和秦阿藍找回來。
牡丹有些緊張,白夫人撒了謊,說她是閔王妃的客人,深得閔王妃喜歡,如今正主兒到了,卻不認得她是誰,那可不是當眾出洋相了麼?正想著,白夫人已然笑道:「王妃,人我已是給您帶來了,任務完成,您可有獎賞?」邊說邊拉了牡丹一把,示意牡丹跟她一道往閔王妃身邊去單獨行禮問好。
「你們聽聽,這丫頭難道就不是她好朋友了麼?她帶了她的朋友來玩,難道不是人情?難道不應該?現在卻要向我討人情。也罷,這人都是貪心的,更何況你們這些不懂事的小崽子,好吧,你想要什麼?說出來。」閔王妃半是嗔怪半是寵溺地一笑,待牡丹行了禮,親手將她扶起來,命她在身邊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過段時候不見,人才越來越好啦。」
說得就和真的似的,牡丹抿嘴一笑,並不言語,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閔王妃也不要她回答,只自顧自地在那裡說話,和周圍人誇牡丹如何能幹,如何聰明,如何有志氣,聽得牡丹汗顏,其他人很給閔王妃面子,也在一旁跟著瞎起鬨。剛回來的邱曼娘也在一旁嬌滴滴地道:「正是呢,這位何姐姐最合我眼緣了,下次我還要請她來玩。」
白夫人只是笑,孟孺人聽著倒是越來越不是滋味兒。不知是不是心裡有鬼的緣故,她覺著,閔王妃說人都是貪心的,彷彿是專門指她一般。她是個陰謀論者,以己推人,越想越覺得今日這賞花宴不同尋常,似是針對她來的。低頭想了一想,便往閔王妃身邊湊。
閔王妃誇完了牡丹,又將其餘的女孩子一一誇讚過來,孟孺人擠到她跟前的時候,她正好在誇秦阿藍,比之誇牡丹不遑多讓,誇得秦阿藍臉紅耳赤。閔王妃笑道:「你害羞什麼?你姐姐的風姿品性在宗室中是有目共睹的,更是廣受讚譽,聖上和皇后經常說,王妃們就該像她那樣謙和心善大度正派才是。同是一家人教出來的女兒,你能差到哪裡去?我看你半點不比你姐姐差。我的稱讚,你當之無愧。」
孟孺人猛然呆住,拿秦阿藍與先王妃相提並論,還是出自於與皇后娘娘關係向來很好的閔王妃之口,這是什麼意思?莫非想續親麼?她看著臉兒紅紅的秦阿藍,心裡充滿了憤恨。憑什麼?就因為她們姓秦?是五姓女?她什麼地方比她們差?
正自憤恨間,閔王妃已然看到了她,招手叫她過去:「你過來,我正有事要和你說。」
孟孺人臉上堆滿了笑,笑盈盈地走過去盈盈行了一禮,討好地說了幾句吉祥話。閔王妃是上了年紀的人,聽到這些吉祥話自然是非常喜歡,聽得mimi笑,不住點頭:「你有心了,說話嘴巴還是這麼甜,這麼討人喜歡。」然後伸手將膩在一旁的邱曼娘趕開:「你不是說準備了好琵琶手麼?還不趕緊地叫人出來奏著?你這個主人倒比我們還閒適。起去,讓你孟姐姐坐。」
孟孺人得以挨著閔王妃坐下來,卻見另一邊坐著牡丹,不由心裡生出一絲怪異感來。只聽閔王妃笑道:「我前些日子和皇后娘娘閒聊,說起寧王妃剛薨,府裡沒個能幹且放心的人撐著,寧王又接了那樣緊要的差事,皇后娘娘很是擔憂,奈何鞭長莫及,一說就說到了你。」
孟孺人一心想升官,又驚現競爭者,驟然聽得頂頭上司提到了自己,自是打起十二分精神,調動了全身細胞捕捉一切對自己有用的資訊。正等著下文呢,閔王妃卻突然不往下說了,轉而讓牡丹給她剝個石榴來,又手把手地教牡丹怎樣選皮薄大粒籽還小的石榴。
孟孺人聽到關鍵處驟然被打斷,心裡猶如七八隻小手在抓啊撓的,難過得要死。忍了幾十忍,實在忍不住了,便旁敲側擊地道:「妾身許久沒有覲見皇后娘娘了,娘娘鳳體安康?」
閔王妃猛然回神,笑道:「哎呦,我真是老了。是這樣的,娘娘說,寧王如今要操勞政事,沒空兒管府裡的事。如今寧王府中位分最高的人就是你,你要向先王妃學,把府裡的事情處置妥當,切記不可出現任何有損王府聲譽的事情。下面的奴才們,該管好的要管好,府裡的姬妾們也要拘緊了,若是有那沒眼色,不懂事,不安分,敢亂來的,不拘是誰,一併重重地罰若是降位分不夠,那便趕出去,若是還不夠,那該怎麼問罪就怎麼問罪……你聽明白了麼?」
「妾身聽明白了。」孟孺人一僵,僵硬地咧咧嘴,偷眼去看牡丹,但見牡丹捧著個銀盤子,正垂了眼認真地剝石榴,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閔王妃重重地拍了拍孟孺人的肩頭,笑道:「你是個聰明人,聽明白了就好」
孟孺人身嬌肉貴的,被她拍得齜牙咧嘴,還不敢喊痛,呲著牙陪笑。
閔王妃嘆道:「看看,我又下重手了,到底是種過地,刨過土坷垃的人,這蠻力氣就是大。我是不擔心你不懂事的,聽說你平日裡待人就很好,比如說我這位小朋友,你一見面不就送了她一串珠子麼?聽說那串珠子很值錢,很了不起啊?」
孟孺人全身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鬥雞似地瞪著牡丹,這小賤人,果然是告狀告到閔王妃這裡來了,難怪得閔王妃和她說這些含沙射影的話。她咬牙切齒地道:「王妃說笑了,什麼值錢的珠子啊,不過就是一串小玩意兒而已,平時拿著玩還可以,上不得檯面的。」正如這何牡丹一樣,平時玩玩還可,上不得檯面的。
閔王妃突然翻了臉,厲聲道:「上不得檯面的東西你也敢拿了誆人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孟孺人嚇得立時從月牙凳上站起來,垂了手低著頭,不安地小聲道:「王妃息怒,妾身做錯了什麼?」
閔王妃也不管其他人是什麼神情,只將手伸到牡丹跟前,牡丹會意,立刻拿了那串珠子出來放在她掌心裡。閔王妃將那珠子砸到孟孺人臉上去,高聲道:「人最緊要的是正派,歪門邪道的東西少來多少事情,就是壞在你這起眼皮子淺,愚蠢沒見識的東西手裡一串珠子就敢算計了我的小朋友去,你好大的膽子」
孟孺人當眾受辱,氣得一張臉慘白,渾身發抖,不但恨牡丹,心裡更恨的是崔夫人,恨不得把崔夫人戳上幾十個透明窟窿。這崔氏,不但不和她說實話,昨日去了何家後,出了什麼事也不肯來和她說一聲,她要有個準備,今日也不至於當眾受這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