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郎陪笑道:「從前東市這邊的香料鋪一直是四哥打理著的,我人頭不熟,只怕有人欺生。張五郎在這東市中本就混得熟,我若是與他交好,那些不長眼睛的東西自不敢多來,我這也是為了生意。」
何志忠聽了也覺得還算有理,但始終不放心,威脅道:「總而言之,我是先和你打過招呼的,若是你自己不成器,可莫要怨我不父情分。」
六郎聞言十分不悅,不由半是撒嬌半是埋怨地道:「爹爹莫要總是想著兒貪玩,兒已是這個年紀,輕重緩急都是曉得的,您手把手教出來的,還不放心麼?再說了,不是還有二哥和五哥盯著我麼?」
何志忠嘆了口氣,沒有說話,回頭看著牡丹:「我不在家,你自己要多小心,莫要勞累,沒事兒的時候多陪陪你母親。」他頓了頓,愛憐地摸摸牡丹的頭髮,低聲囑咐道:「罷了,其他的我也不多說了,你自己有數。咱不刻意高攀,卻也要別委屈自己,若是人好,該把握的就要把握好了。」
牡丹一時忍不住,抬眼看著何志忠:「爹爹,我現在慌得很。」
何志忠皺了皺眉,攜了她的手:「這裡鬧鬨鬨的,走,咱父女二人去書房裡細說。」
牡丹將這些日以來的事情經過大致說了一遍給何志忠聽,然後道:「我先前也還是像爹爹說的那樣,不刻意高攀,也不委屈自己,想著如果他真的不錯,很適合,我也不會拒絕,慢慢相處著,彼此都覺得合適便不多想了。可是如今這情形,我實在是害怕像李家那樣的事情再次重演。而且,我也不是那麼瞭解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有些心虛。」
崔夫人當初還是揹著李荇和李元獨自乾的,借的是寧王府孟孺人的勢,看著兇險,實際上解決的機會也很大。但假如換了朱國公,那又是另外一說了。朱國公約莫是不會用崔夫人和孟孺人那種沒道理,站不住腳的辦法,可能還會先禮後兵,但若是他們不識好歹,對方有的是法。也不用做得多誇張,只需日日騷擾一下何家的生意就夠嗆,還抓不住證據,想告都沒得地方告。
這還只是一方面,還有蔣長揚,牡丹和他認識的時間並不算長,真正接觸的時候也不多,也沒有談過什麼心,論過什麼人生理想,甚至他的許多事情她都還不清楚。若是在現代,少不得還要談個幾年才算得,可這是在古代,見過一面,聽過美名,甚至不曾見不曾聽便可定終身。
她和蔣長揚這情形,比起那些盲婚啞嫁的來已經好了多,所以蔣長揚可以因此以為,他現在對她已經足夠了解,符合他的要求,滿意,能夠娶了回去。但他對她的感情有多深,到哪個地步,她卻是不能因為他幾句話就能知道的。
從前她無論是面對劉暢還是面對李荇,總體說來她都是佔著上風的,她清楚劉暢的脾性,可以輕而易舉地激他,牽著他的鼻走;李荇與她非常熟悉,她完全不必擔心李荇會傷害她。但蔣長揚不同,那天他的表現就顛覆了以往她對他的認知。他更多的相信他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不容易被表面現象所矇蔽,膽大臉皮厚,她不熟悉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把握他。他能對她做到什麼地步,會不會傷害她,都是個未知數。
何志忠揹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圈,道:「這事兒不難辦。有些話你不好說出口的,待我去問。先前他沒有明確表示過,我也不好多說,既然他已經和你說了這話,便交與我處理。」
牡丹有些猶豫:「會不會不好?就好像我迫著他似的……而且朱國公也在他那裡……」
何志忠不由好笑地道:「有何不好?他既然敢對我女兒說這種話,做這種事,我這個做父親理所當然地該去問他到底什麼意思。他若是誠心,也果然如他所說那般有能力解決,你便靜待佳音,他若是膽敢戲弄我的女兒,你哥哥們照樣揍得他滿地找牙!」
牡丹想起當初大郎怒打劉暢,忍不住抿嘴笑起來,伸手抱住何志忠的胳膊撒嬌:「有爹和哥哥真好。」想想又補上一句:「他也打了劉暢兩老拳。」
何志忠笑道:「敢打劉暢不是什麼稀罕事,張五郎也曾打過他。只是你說得對啊,人心隔肚皮,少不得讓你爹爹放亮這雙老眼,好生替你看一看。已是錯了一回,不能再錯二回。」他嘆了口氣,揉著牡丹的頭髮道:「我的丹娘喲,人生能有幾個年?青春年華眨眼就過去了。爹爹我記得才出過幾次海,你們就大了,我和你娘就老了。爹爹替你著急啊。」
牡丹只覺心頭又軟又酸又暖,將頭伏在他膝蓋上,輕聲道:「爹爹,我真捨不得你們出遠門。」
何志忠低笑道:「這麼大的人了,還總是這麼膩人,也不怕被你侄兒侄女們瞧見了笑話。好了,趕早去休息,明日不是還有正事要辦麼?我的時間緊,得好好想想把蔣成風約出來後怎麼對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