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一行人剛出現在口不久,早就候在旁翹以待的李家的小廝便飛速迎上來,道是李元領著幾個兩家都交好的至親好友在前方設了席為何志忠等人餞行。
這是早就說好了的,何志忠並不意外,便道:「前面引。」
到得地頭,眾人紛紛上前行禮致意,待所有人都寒暄完畢,李荇方才上前給何志忠行禮。寒暄過後,他便半垂著眼迅速退下,並不敢抬眼往何志忠身後看。他知道牡丹就在那裡,但他已經遠遠地看過她了,知道她好就夠,他不敢也不願在此時再與她目光相對。
牡丹立在岑夫人身後看著李荇。不過二十來天的功夫,他就如同換了一個人。他雖然仍然衣著光鮮整潔,時髦清新,也還在笑,也在和人打招呼說話,但更多時候他都是沉默的,任誰都看得出他很不開心。他似乎感受到牡丹的目光,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將自己隱藏到人群最深處。
牡丹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雖然她很懷念當初從前那個和她一起結伴去參加的李荇,那時候他們在一起又輕鬆又自在,但她知道,那個李荇永遠都不會回來了,那種日也永遠都不會再有了。
餞行所花的時間並不長,很快眾人就起身,準備送何志忠父上,卻見盧五郎帶著兩個小廝也趕了來送行。何志忠少不得將盧五郎介紹給眾人相識,除了李元父,眾人多數都是經的,都聽說過段大娘的名號,對盧五郎很是禮,盧五郎如魚得水,周旋在眾人中間,謙恭圓滑討喜。
忽聽不遠處傳來一陣歡笑聲,七八個衣著華麗的婦人從一組屏障中走出來,其中一個婦人的聲音又清脆又好聽,顯得格外突出:「本該折柳相贈,留你留下,但這柳樹葉都黃了,掉得差不多了,難不成我們送你一根光禿禿的枝條?你要?」
牡丹不經意地看過去,不由看傻了眼。那婦人姿容嬌豔,肌膚賽雪,衣著更是華貴撩人,五彩鸚鵡抹胸在鵝黃色的披衫下時隱時現,寶石藍的金縷長裙拖曳得長,發上的結條金釵步搖翠翹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配著她那張妖豔中又帶點天真嬌憨的臉,讓人一看便難相忘。
如果不是她的丫鬟阿慧緊跟在她身邊,牡丹簡直不能將眼前這張談笑風生,妖豔動人的臉與印象中那張清水出芙蓉的臉相連起來,這不是別人,正是那杳無音信,盧五郎四處尋找的秦娘。
秦娘並沒有看向牡丹這群人,她陪著那幾個婦人,輕鬆歡快活潑地從眾人身邊走過,留下一陣幽香和一個引人遐想的曼妙背影。倒是阿慧看了牡丹一眼又一眼,伏在秦娘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但秦娘始終也沒有回頭。
牡丹看阿慧的樣分明是認出了自己,她不相信秦娘沒有看到她,但秦娘既然不肯認她,那便也罷了,她也不會無聊到特意上前去和秦娘打招呼。
牡丹回頭看向盧五郎,結果盧五郎眼睜睜地看著人從他面前經過,半點反應都沒有,全然就是一副看陌生人的表情。她只好上前去小聲提醒盧五郎:「那就是秦娘。」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所以不認識。」盧五郎大吃一驚:「她怎麼沒和娘打招呼?」說著便要上前,牡丹忙道:「別去。她大概是不方便,我看她的丫鬟大概已經認出我來了,她若是方便,自然會來相認,咱們冒然上前,只怕給她添麻煩。」
盧五郎點了點頭:「那我從她身邊人下手。」左右一張望,但見前方有幾張駱駝車,幾個車伕正坐在那裡閒聊,便提步往前,隨意尋了一個,作揖問好,將話去套。那車伕嘴卻緊,問不出半點有用的訊息來,盧五郎無奈,只好在一旁候著。須臾,秦娘送了人,與幾個婦人攜手回來,徑自上了駱駝車,揚長而去。盧五郎便悄悄綴在後面,打算尋個合適的機會上前相認。
何家眾人依依不捨地送走了何志忠、大郎他們,再也看不見他們的影了,方才折身回城。何家眾人男女老少一大群,走得奇慢,岑夫人心想其餘人等都是有事情在身的,不好叫人久等,便叫二郎去說,請眾人先行。
李元看了無精打采的李荇一眼,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我正好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客氣了。」言罷與眾人辭過,率先離開。從始至終,牡丹與李荇沒有說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