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不知緣由,都有些失望,以為何志忠這一趟出去,怎麼也會為牡丹帶回一些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作為新婚賀禮,誰知道卻是一捧沙和幾個貝殼。聞聲而來的何淳見大人表情古怪,扯著牡丹的手踮著腳看了,又見牡丹紅了眼圈,眼淚汪汪的,忙勸道:「姑姑你別哭,雖說祖父小氣,只肯送你沙和貝殼,但是我還有幾個金元寶,一起送給你。」
牡丹忍不住含淚笑了起來,將何淳緊緊摟在懷裡,小聲道:「祖父半點都不小氣,祖父給姑姑的這個寶貝多少錢都買不著。」
何淳吃驚地眨了眨眼:「真的嗎?難道里頭有寶珠?」說著就要問牡丹要那貝殼和海螺去撬開來看個究竟。
牡丹「撲哧」一聲笑出來:「阿淳原來是個小財迷。不是這裡頭有寶珠,只是這是祖父從老遠的地方帶回來給姑姑的,裡面有祖父的心意,所以才說花多少錢都買不來。」
何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牽著牡丹的手出去祭祖。
祭拜完畢,牡丹坐在房中靜等蔣長揚上門,突然想起,蔣長揚今日也要祭祖,不知他是回朱國公府祭,還是在自家的小院裡頭祭?如果是在自家的小院裡頭祭倒也罷了,若是去了朱國公府祭祖,不知蔣家其他人又是什麼感覺?會不會為難他?但願他的心情不會因此受到影響。
卻說蔣重和老夫人雖然嚴重不滿這樁婚事,卻不敢公然表示不滿,更何況中間還有一個賢惠的杜夫人。杜夫人是提前一日就命人將祠堂開啟清掃乾淨,把族裡該請的人都請了來,忙裡忙外,把祭祖所需的一切都準備妥當,一大清早就靜候蔣長揚的到來。
待到蔣長揚人一到,杜夫人立刻就去請老夫人和蔣重。老夫人根本就沒起來床,只推說自己不舒服。她不肯出席這樣重要的儀式,不願意承認牡丹原本就在杜夫人的意料之中,杜夫人心中暗喜,卻仍然立在一旁勸了一回。
老夫人聽得煩了,隨手將個銀質荷葉枕揮落床下,硬邦邦地道:「你愛操這份心你就自去操,莫要拉著我一道。」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老夫人本來是心中煩躁不喜亂髮脾氣,杜夫人卻以為是蔣重把上次上元節的事情同老夫人說了,老夫人這才大清早的就拿她發脾氣。當下心裡就梗了老大一個包,出去見了蔣重,便有些不冷不熱的。
蔣重問她幾句話她才回答一句,蔣重也不高興,淡淡地道:「既然要裝賢惠,就要一直裝到底,這種關鍵時刻做給誰看?」
杜夫人前後受不完的氣,一時氣得發抖,情不自禁地,她就想起那日王阿悠成親,蔣重雖然沒說什麼,還讓人送了一份賀禮過去,卻把他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一天一夜。如果他不是捨不得那個女人,心疼那個女人的兒,又是什麼?她這二十多年,又算得什麼?忠兒一個人被丟在那麼遠的地方,人生地不熟,怎麼就不見他多關心?想到此,杜夫人的嘴唇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死死盯著蔣重,恨不得跳起腳來將他那張臉給摳個稀巴爛才解氣。
蔣重絲毫未覺,見她不答話,也就自顧自地往前去了。還是蔣雲清見勢頭不好,趕緊扶住了杜夫人,低聲道:「爹爹是因為心情不好,他過後一定會後悔,來與母親賠禮道歉的。」
杜夫人扶住蔣雲清的手,咬緊牙關,抬起眼來看著廊下被風吹得急轉的燈籠,唇邊浮出一個溫柔至的微笑來。蔣雲清被她這笑給笑起一陣雞皮疙瘩,還未定神,杜夫人已然穩穩地往前去了:「走,今日你哥哥娶親,要做的事情還多呢。等到祭祖之後,他去迎娶新婦,咱們還得往曲江池那邊去候著,總不能叫方家去替蔣家行使職責吧?我倒是無所謂,就怕有些人丟不起這個臉。」她倒要看看,這樣的場合中,她以蔣長揚繼母的身份出現,主持婚禮,王阿悠又以什麼樣的身份出現。
她的話傳入前面疾行的蔣重耳中,蔣重忍不住皺了皺眉頭,腳步卻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