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媽媽無奈,只好去對著牡丹輕聲道:「人知道他一個大男人往廚房裡鑽,盡守在媳婦身邊,會笑話的。」
雖然她不以為然,但這就是世情,不得不替他考慮著,牡丹找事情給蔣長揚做:「你去陪娘吧。不是說他們過兩個月又要回龜茲去了?還有瑪雅兒的事情,你要抓緊時間辦,咱不能說話不算數。如果時機湊巧,正好讓她跟著娘一起回去。」
蔣長揚笑笑,不再堅持,洗了手乖乖往外頭去了。林媽媽笑起來:「多好的人呢。丹娘您這是苦盡甘來了。」
牡丹笑道:「人家要說我是糠籮跳米籮了。適才我聽夫人說,過幾天汾王妃要包我的園,辦個宴會,請的人有些多,想必到時候很多人就會這樣說的。不過我也無所謂。」
林媽媽皺起眉頭看向她:「包園?丹娘您還打算收錢啊?」
牡丹搖頭:「汾王妃不是旁人,自然不收她的錢。」就算是當初汾王妃第一次領頭包芳園,她領了汾王妃的情,收了錢,但過後也送了一株什樣錦給汾王妃表示謝意,最後是皆大歡喜,互相都領情。
林媽媽卻是另一種想法:「那若是其他人呢?」
「那得看是什麼人了。畢竟我這園本來就是修了來賺錢的……」牡丹話音未落,就被林媽媽反對:「您今非昔比,如果還靠著這個園賺錢,人家會怎麼看您?怎麼看郎君?若是有人想去那園裡頭玩耍,借給他們就是了。」
嫁了個當官的,她再做生意就是丟人了?不但丟她自己的臉,還丟蔣長揚的臉。牡丹心裡猶如堵了老大一個包,不由皺起眉頭來:「那依你所說,我這一年多來都是白辛苦了?我裡面的名牡丹誰想要,和我說一聲,我也白給?收錢也是丟臉?就算是我不靠這個賺錢,鄭師傅他們一大群人還靠著這個多賺點錢養家呢。」
「想買牡丹花那又是另一說。」林媽媽見她不高興,忙放軟了語氣,情真意切地道:「丹娘,不是這麼說。你得為郎君想想,總不能叫人說他閒話吧?」
牡丹嘆了口氣:「媽媽,你不是不知道的,這京中誰家沒做點生意?莊就不必說了,那許多鋪的主人還是公主王爺們的呢。也沒見誰去買東西是說借的,或者說是不好意思收錢,怕人嚼舌頭就送了的。就是郎君,光靠那點俸祿也不夠他給他朋友們送花銷的。」
林媽媽急道:「那不一樣的!人家的出身和您本來就不一樣,沒人能說得起!而且他們都沒放在明面上,不像您,一開始就所有人都知道是您的,您靠著這個賺錢……想想看,本來想借您的園開宴會,是件多麼風雅的事情,您……」
風雅,沒錢怎麼風雅得起來?蔣長揚賞雖多,許多金銀器都是不能變賣的,他當初拿錢替袁十九想法,也是幾個朋友湊起來的,並不是一口氣就能拿出這麼多現錢。就算是王夫人,也還趁著來回龜茲和京中,販稀罕貨來賣呢。林媽媽以前也沒提過這些,現在突如其來地這樣說,這想法也不知是怎麼就得來的。牡丹認真地看著林媽媽:「我沒忘記我的出身,可也沒覺得什麼地方就不如人。打腫臉充胖,我做不來,這件事我自己會拿主意,你莫要再管了。」
林媽媽見牡丹雖然這樣說,表情卻是淡淡的,曉得牡丹根本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還想再勸幾句,就被雨荷輕輕拉了拉袖,示意她不能再說了,再說牡丹就要翻臉了。
林媽媽便抿緊了嘴,不再說話。她也生氣,她是一心一意為牡丹打算,巴不得牡丹什麼都最好,但是牡丹卻不聽她,還不要她管了,到底是長大了,她老了,沒什麼用了,想到這裡,她又有些傷心。
一時廚房裡的氣氛就有些僵硬。牡丹埋著頭又包了幾十個餃,見林媽媽站在角落裡擦眼睛,又心軟起來,想了想,便去揭鍋蓋,準備下餃。餃歡快地下了鍋,她驟然驚叫了一聲:「燙死我了。」
雨荷趕緊過來看,牡丹偷瞅著林媽媽,繼續道:「燙死了。」林媽媽抹了一把眼淚,快步過來,抓著她的手,果見上頭有個小紅點,便叫拿鵝油來搽,又道:「自己不會,就別添,現在可好。」
牡丹趁機抓住她的手,低聲道:「媽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也得切合實際,你也別生氣了,我會仔細考慮,和郎君好好量一下,尋一條萬全之策的。」見林媽媽的表情好看些了,方道:「媽媽怎會突然有了這個想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