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東西都不好好抽他幾十個大嘴巴再趕出去,還好好地和他說,真是沒天理了!說不得最後怕還是要好吃好喝地供著,分鋪給錢娶老婆呢。甄氏失望之,因聽見門響,怕何志忠出來看到她,遂提著裙直接就往岑夫人房裡去。
到了岑夫人房裡,但見吳姨娘一個人坐在燈下做針線活,便小聲道:「夫人一直睡著的?」
吳姨娘掃了她一眼,一看她那表情就曉得又在惹是生非,遂低聲道:「有事明日再說,郎大老遠地回來,你不去陪著他,專在外頭晃什麼?」
甄氏才不信岑夫人會真的睡得著,便哂笑一聲:「如今是多事之秋,我自然曉得輕重。我是想和夫人說,有人不知足哩,嫌給他的嚼用少了,待他不公平,在那裡詛咒丹娘,詛咒爹呢,怕是該請家法正正家風了,不然怕是要把孩們都給教壞了。我這會兒倒是感到慶幸了,我家郎雖然窩囊些,卻沒這麼多歪門邪道和害人的心思。」
吳姨娘拿她沒法,只好放下針線活,連勸帶推地哄她出去。甄氏也無所謂,出去就到處躥,挨著和幾個妯娌添油加醋地說六郎怎麼怎麼樣。
何志忠從六郎房裡出來,想了想,便去尋二郎,正好瞧見白氏在送甄氏,甄氏道:「二嫂你一定要注意,沒事別讓孩們過去躥,壞透心了,當心把孩們教壞。嘖嘖,真是大開眼界,咱家竟然有這種人,這是敗家的人才……」
何志忠立時頓了足,轉身又往岑夫人房裡去。吳姨娘與他奉了茶,打水與他盥洗,小聲道:「夫人睡著了,她這段時間累壞了,夜裡頭從未睡好,就是擔憂您們,菩薩面前不知許了多少願。」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菩薩看著的,夫人真是再公正不過。」
何志忠不語,揮手叫她出去,默默在燈下坐了良久,起身往裡,見岑夫人背面向裡睡著一動不動,便鑽入帳中挨著岑夫人躺下,伸手去扳岑夫人的背。
岑夫人毫不理睬。
何志忠曉得她沒睡著,嘆了口氣,低聲道:「你辛苦了。」
岑夫人還是不動。
何志忠又道:「我曉得你委屈了。等大郎、四郎回來,就開祠請家法吧。」
岑夫人猛地翻身坐起,怒目而視:「你曉得我委屈了?!是因為我委屈了你才開祠請家法的?難怪得人家就說是我們娘幾個使壞攛掇你的!上有天下有地,到處都有眼睛看著的!昧心的事情我做不來,你要不要也別這麼昧著良心?公平,公平不是專對著你嫡親兒們的!我沒本事處理你的愛妾幼,所以只好眼看著我的女兒在新婿面前丟臉!眼看著一家老小進牢裡去走一遭!你愛怎麼就怎麼,別來告訴我!只一條你記著,何志忠,這家裡頭這麼多孩,都睜著眼睛看你怎麼辦!」說著扶著胸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急促地呼吸,臉色潮紅,卻似喘不過氣來的樣。
岑夫人難得發怒,若不是已然憤怒到了點,不會如此。且她字字都說在正理上,根本無法反駁。這麼多年來,她所作所為又何曾能挑得出半點錯?她這樣,卻是被氣到致了。何志忠害怕地扶著她的肩頭,一邊替她抹胸口順氣,一迭聲地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他犯了大錯,理應該受罰。你別這樣……你打我出氣……」
岑夫人大口喘氣,只睜著眼睛看著何志忠,眼角沁出兩滴淚來,緊緊攥緊了拳頭,任由他怎麼掰,拉讓她去打他,都是死死犟著不動。臉色卻越發難看。
何志忠看著不對勁,伸手去摸,一摸摸到她全身都是冰涼的,嚇得忙將她扶了躺好,一迭聲地喊人,握著她的手只是拼命的喊:「你別嚇我,你別嚇我,我錯了,我錯了。」喊著喊著,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岑夫人拼命攥緊他的手,艱難吐了一口氣,道:「別讓孩們進來……看到不好……」
她一輩總是為了他考得多,哪怕就是這種時候。何志忠實在忍不住,抱住岑夫人失聲痛哭出來。岑夫人一動不動,仰望著帳頂上的纏枝蓮紋,輕輕吐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