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雨荷站著不動,李花匠「啊」了一聲,狠狠地瞪著雨荷。牡丹忙推了她一把,低聲道:「他肯教你就是好事,做不做徒弟無所謂。虛名什麼的沒用,關鍵要實在呀。」
雨荷笑起來,對她行了一個禮,低聲道:「丹娘,替奴婢謝謝郎君。我們說好了,我等他。」
是謝蔣長揚,不是謝自己,看這甜蜜樣兒!牡丹沒精打采地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她撐著下巴發了一會兒呆,起身去尋王夫人說話,話說,這日過得真是悠閒了。
貴在第二日晚上離開了芳園,他去給牡丹磕頭,牡丹沒問他去哪裡,只給了他五十緡錢,一匹馬:「郎君已經替你削了奴籍,以後你就不是我家的人了,自己小心。」
貴磕了頭,哼哧了好一歇,方低聲道:「若是一年後小的沒回來,請娘另外給雨荷找個好人家,讓她忘了小的,好好過日罷。」也不等牡丹回答,垂著頭徑自退了出去。
過得幾日,王夫人和方伯輝剛走,金不言就帶著個小童,披著件油衣,踏著綿綿的細雨再次出現在芳園門口。牡丹沒有和他多廢話,迎進去後就將寫好的單拿給他看:「零頭不算,一共是千八萬錢,如果您沒什麼問題,咱們就寫契書罷?」
金不言從袖中摸出早就寫好的契書給牡丹看:「您看看,若是沒意見,在下就將錢的數目添上。」
牡丹仔細看了一回,只見除了原來說過的條件並寫明來年上元節前交貨外,並沒有寫假如她不能按期交貨所需要的賠償,便道:「還差一條沒寫呢,要是出了不能按期交貨怎麼辦?」
金不言微微一笑:「曹萬榮最怕寫這個,千方計就要我別寫了,何夫人為何偏要我添上?」
牡丹認真道:「一切寫得明明白白最好,萬一出事就嚴格按照契書來,省得傷和氣。不然您說您有理,我說我有理,怎麼扯都扯不完。就寫上吧,除了天災人禍之外,若是因為我個人的原因不能按期交貨,我賠付您……」
「不必了。」金不言施施然笑道:「若是因為您個人原因不能按期交貨,以後您再也想把牡丹花賣到江南去。就是這樣。」
好大的口氣。牡丹心中很不快:「那是您的事情,我有我的原則和處事方式,我不習慣模模糊糊的。我不會刻意去違約,您也不必用這種口氣與我說話,此番不賣給您,以後也還有的是機會,就算是賣不到江南,其他地方也可以。您若是不寫,這生意不做也罷。」
金不言沉默片刻,道:「行,隨您。」然後把紙筆推到牡丹面前:「您按您的意願來寫。」
牡丹認真寫下,除了天災人禍之外,若是因為她個人的原因不能按期交貨,每耽擱一日,她就賠付金不言萬分之一的違約金,也就是說千八個錢。若是徹底不能交貨,退回全部貨款以外還賠金不言五萬錢。
金不言看得笑起來,叩著契書道:「一日千八個錢?何夫人可知道若是耽擱了好日,我拿這許多牡丹花去又有什麼意思?全是廢物!既然要說到這個問題,就是錯過那一日就把貨款全部退給我,然後賠我五萬錢就好。」他伸出根手指,「我做事情會留餘地,多給您留日,超出上元節日,您就賠我錢。」隨即提筆添上。
契書寫好,又請了肖里正做了證人,雙方摁了手印,約定第二日金不言讓人把定錢暫時送到東市何家的鋪裡去,合約正式生效。
飯後雨停,金不言竟然又提出去看那塊國色天香的匾額,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同蔣長揚道:「若是有朝一日,我那園也得一塊這樣的匾額,我便滿足了。」
許多人都希望家中能有御之物,以藉機提高身份地位,金不言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蔣長揚微微一笑:「聽說客人很富有,敬獻軍資未嘗不能得到御賜匾額。」
金不言迅速回頭看著蔣長揚,狹長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淡淡地道:「這是個好主意。」
蔣長揚看著金不言眯眼睛的樣,微微皺了皺眉頭,這表情過熟悉了。等他再想仔細看時,金不言已然恢復了先前的表情,與他行禮別過。
因著要用的二一十株砧木因為要求苛刻,整個芳園只能湊出一五十株,還得抓緊時間買進一些。把芳園安置妥當,牡丹便收拾東西與蔣長揚一起回了城,剛進了門,才將東西放好,朱國公府就使人來說讓他們回去吃晚飯,緊接著何家也使人來道是大郎和四郎回來了,讓他們回去吃晚飯。
「你看怎麼辦吧?」牡丹攤攤手,交給蔣長揚去處理,發瘋才會想去吃朱國公府的這頓麻煩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