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認了就是死一條。肖二狗豁出去了:「我什麼都沒做!你們憑什麼!」他扯開嗓要喊,卻被人塞了一嘴的泥巴。那個新加進來的人恨恨地往他身上踢:「爺踢死你個王八蛋,害得爺被人冤枉死了。」
順猴兒嘆道:「別呀,呂十公,您這樣讓他怎麼說話?」言罷好心地替肖二狗掏口裡的泥巴,順帶夾住他的舌頭往外拖,變戲法似地從袖口摸出一把匕放在上面,嘆道:「現在就看你說不說真話了。爺們要是想讓你死,保證沒人知道你去了哪裡。包括你家等著你賣肉吃的小弟小妹。」
肖二狗全身顫抖成一片,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提刀的那個公爺,舉起手來對著公爺小心地比劃求饒。公爺冷漠地看著他,漫不經心地撩起袍來擦了兩下刀。
「你要去哪裡?」順猴兒不等他回答,又自言自語地道:「你是不是要趕早回城去買點啥?或者是要走家?」
肖二狗拼命點頭。
「撲哧……」順猴兒一聲笑起來,將刀在他的舌頭上颳了兩下,激起肖二狗一身的雞皮疙瘩。
順猴兒輕聲道:「你不愛惜你這條命了。既如此,我也不替你愛惜了。」他手的匕換了個方向,狠狠一刀插在肖二狗的大腿上。肖二狗的舌頭被扯住,發出一聲怪異的慘叫,呂方聽見了,又是一把泥巴塞了過來。
順猴兒縮回手,似是有些埋怨呂方地道:「怎麼不塞個石頭?一口崩了他幾個牙!」
肖二狗疼得緊緊抱著傷腿抖成一片,卻始終沒有做出遍地滾,哀聲求饒之類的事。
蔣長揚冷眼看著他,淡淡地道:「還算一條硬漢。罷了,我也不為難你,你把你知道的都說了罷。如果你不說,剛才這個只是開胃小菜。」
肖二狗沉默不語。卻又見蔣長揚將一團繩扔在他腳旁,沉聲道:「記得這個被你埋在樹下的飛錨麼?聽說你的跳丸表演得不錯,抓蒼蠅也是個一等一的能手,還過繩伎?我看你是條漢,才給你這個機會。我數聲,一,二……」
「你們要保證別害我家裡的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肖二狗搶在他數第聲之前一口氣說了出來。
華燈初上,平康坊內的一間酒樓內,燈紅酒綠,衣香鬢影,絲竹管絃,嬉笑歌之聲不絕於耳。曹萬榮懷裡抱著當季最紅的歌姬,喝著石凍春酒,半眯著眼聽對面醉眼迷,正唾沫橫飛的大胖說話:「曹兄弟,你聽過取無脂肥羊麼?」
不等曹萬榮開口回答,胖又自顧自地道:「不用問,你從那種地方來的,又是那樣發的家,想來一定沒聽過,更不要說吃過。這樣的富貴,若非皇家公卿,鉅富大賈不要想。」
他從那種地方來的怎麼啦?是那樣發的家又怎麼啦?他從小困苦都能夠走到今天,比這個給人做奴僕的死胖強上倍千倍都不止!可是他現在需要這死胖。曹萬榮壓下心頭的氣,恭敬地道:「胡爺您說得對,似我這樣的人,怎會見得著這樣的繁華富貴呢?您說給兄弟聽聽,讓兄弟也長長見識?」
胡爺卻不急著說了,他抽動著油汪汪的鼻翼,把手裡的半隻雞腿放下,將那油汪汪的胖手在懷裡歌姬豐滿的胸脯上使勁捏了幾把。歌姬尖叫起來,粉拳嬌媚地捶打著他:「討厭,死胖,你弄疼人家了啦。看吧,人家剛做的春水綠緞抹胸,又給你這油手給糟汙了。你賠人家……」
「賠,你曹大爺多的是錢,難道會嫌你這小小的抹胸貴?」胖不以為意,哈哈大笑,全身的肥肉都抖動起來。
歌姬一邊斜眼看著金主曹萬榮,一邊嬌媚地揉著胖胸前的肥肉笑道:「胡爺,奴家最愛胖人兒,您這身肉挨著真舒服呢,特別是在這深秋的夜裡,讓人心裡身上都不覺得冷了。」
「瞧這小嘴兒多甜多會說?」胡爺撅著油汪汪的紫色厚唇在歌姬塗成大紅唇樣式的朱唇上香了一口,回頭對著曹萬榮繼續剛才的話題:「殿下府中大宴賓客時,會上無脂肥羊。何為無脂肥羊?先取五十隻上等肥羊,一一當著其他羊的面殺死!」胡爺並掌為刀,使勁砍了桌一下,激動地顫抖著下巴上稀稀拉拉的幾根鼠須,「知道麼?當羊看到同伴在自己面前慘叫流血而亡,就會嚇得全身顫抖,哀鳴不已,這還是次要的。」
胡爺停下來飲了一大口酒,才又繼續道:「這只是表面,實際上奧妙在裡頭,它們害怕,肥脂就會融化流入肉中。待到剩下最後一隻羊的時候,便是地肥而且沒有油脂的。」他眯縫著眼睛,以其誇張的聲調道:「五十隻肥羊才能有一隻啊,當今之世有幾個人能吃得起?」
這是何等的富貴!曹萬榮心動了,他帶著十二分的恭敬道:「不知道是何等的美味?」
「咳!你算是問對人了!」胡爺驕傲地道:「當時我正伺候殿下,殿下我伶俐,把他盤裡吃剩的肉賞了我。」他陶醉地眯縫著眼睛,「那味道,嘖!難以言表啊,難以言表。」
卻聽有人在門口淡淡地道:「其實這味道在下也曾經有幸嘗過,不過就是比普通羊肉肥嫩一點而已。」
胡爺和曹萬榮一起回過頭去,只見門口立著一個長得比他們懷裡的歌姬還要美麗十分的男斜靠在門口,淡淡的笑著,笑得風情萬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