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印金綾是很不錯的,牡丹還沒見京中誰家女眷用過這料。她理解蔣長揚要送新奇去壓劉暢的心思,這屬於他們男人之間互相的較勁。便無所謂的道:「只要娘不怨你把她給的東西拿了胡給人就好。」蔣長揚也不是個好人,這東西到了劉家,又怎會落在那美人手裡?多半要被清華給截了的,還要給劉暢惹禍。
蔣長揚便笑了:「給我的東西,自然是由著我處理。」便叫林媽媽進來,讓準備一個禮盒。林媽媽聽說是送給劉暢的禮,不由驚訝了,看向蔣長揚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佩服敬重之意。這神色她沒掩飾,明明白白落到蔣長揚眼中,蔣長揚心裡頭受用之。
剛好把禮盒收拾好,恕兒便進來道:「熊大嫂請娘示下,老爺那邊有兩個不懂規矩的奴才冒犯了老爺……」
牡丹沉默不語,蔣長揚板了臉:「怎麼回事?」他這府裡,還真沒出過什麼不懂規矩的奴才,蔣重一來,就有不懂規矩的奴才了。
卻是因著有遠客至,下人們晚飯後沒事兒的都去聽高管事說安西都護府的奇聞軼事,道上的見聞。蔣重住的院裡也有兩個小廝去聽,聽了回來就在外頭說笑,於是吵著了在拜佛誦經冥想中的蔣重。
蔣長揚一聽,就知道某人這是心裡酸。不由冷笑了兩聲,起身去看蔣重。蔣重背對著他跪坐在老夫人從前供奉的那尊佛前,閉著眼睛,專心專意地低聲誦佛經,一副超脫出了紅塵的樣。
蔣長揚也不催他,只靜靜地坐著等他念完佛。蔣重是臨時客串的,業務不熟,鼓搗了幾下,就歇下了。回頭死氣沉沉的看著蔣長揚,有氣無力地道:「有事?」似是萬事皆休的樣。
蔣長揚也不和他繞彎,也不提小廝得罪他的事情,直截了當地道:「您近來越發愛這佛理了。」
蔣重的眼裡就閃過一絲苦澀。他落到這個地步,還能如何?在這佛像前跪著,總比傻傻地對著一個空蕩蕩的園好得多。
蔣長揚淡淡地道:「今日我請託了人去尋弟。我想著,無論如何總要有個結果,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若是被人利用上,可是再沒可以拿來輸的了。」
蔣重明白他的意思。蔣家沒給他任何好處,卻連累他把他辛辛苦苦掙來的拱手交了出去,還飽受攻訐,誰會服氣?誰心裡會好受?蔣重垂著眼想了一會兒,道:「你看著辦就好。我本想,請旨去邊疆戍邊殺敵,哪怕就是做個士卒……」
這話分明是試探自己,再傻也不可能不知道皇帝根本不會理睬他。蔣長揚沒接他的話,只道:「現下清孃的終身大事最要緊。」
一個成為笑談,還隨時可能被人拿來當箭靶的父親,其實是蔣雲清的拖累,這樣的親家,只怕汾王府為難。對於蔣長揚來說,則是養活自己不難,難的是日夜相處。避而不見,不可能,自己若是搬出去住,又是大不孝。蔣重的心裡苦澀到了點,徹底打消了心中最後一分殘留的希望,他輕輕地道:「我近來心中頗不安寧,總覺得從前做錯了許多事情,唯有在佛前才能得到幾分寧靜,聽說你有個好友福緣在法壽寺,我打算去那裡住,向他討教一下。」
蔣長揚有些,卻又釋然,隨即點了點頭:「我替你安排。」不管蔣重是真的覺得做錯了或是沒有做錯,他都當蔣重是真心覺得做錯了,所以才願意順著他的意思退這一步,成全其他人,所以不必再在這上頭糾纏擾了自己的心情。
到了這一步,父二人再無其他話可說,面地坐了一會兒,各各散去不提。
第二日,蔣重果然叫了蔣雲清和雪姨娘過去,說了自己的打算,然後由兩個老成的家丁陪著,帶了簡單的行李,由蔣長揚送到了法壽寺。蔣長揚重重給了法壽寺一筆香火錢,自回家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