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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皇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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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俯視著她,我微微笑了起來:「武憐茗,你是不是覺得,同樣是陛下的女人,你比我漂亮,比我會討陛下歡心,卻要跪我,見我一次就要行一次禮,很不服氣,很沒道理是不是?」

我把嘴角挑得更高,直視她的眼睛:「我可以告訴你,就算你比我漂亮,比我會討陛下歡心,我也一樣能讓你見我一次就跌一次跟頭,見上一百次,就跌一百次跟頭,如果你不信,我會慢慢讓你相信。」我笑,把嘴附到她耳邊,「或者你也可以去求疼你的陛下或者太后娘娘,看他們保不保了得你。」

把頭從她耳邊移開,我依然是笑,看在武憐茗的眼裡,應該和蛇蠍無異:「其實呢,你也應該看開點——誰讓我是皇后,而你不是。」

直起身,我把團扇從她肩上移開,隨手扔在她腳下:「這扇子沾了些泥,就賞給武才人了。」我笑笑,「內織局每年只出五把的西洋蟬翼紗扇啊,不要浪費了。」

轉身叫上小山和一干看熱鬧的宮女們,搖搖晃晃回宮,轉過那個花團如錦的紫藤花架時,我回頭看了一眼,繁花叢中,武憐茗趴在地上,雙拳緊握,臉埋在亂髮裡,看不到表情。

回到儲秀宮,無所事事地等到酉時,養心殿那邊傳來訊息,蕭煥今晚召武才人侍寢。

第二天上午,依例去給太后請安的時候,蕭煥居然也在。

我笑盈盈地走過去,先向太后請安,接著向蕭煥道福:「臣妾見過陛下。」

「來,來,皇后多什麼禮,快來這裡坐下。」太后親切地拉我在身邊坐了,持起我的手,儼然是慈愛的長輩。

我笑著,又向一旁的蕭煥問:「許久不見,陛下的身子好些了麼?」

不是我矯情,是太醫局總對外聲稱蕭煥身有寒疾要多多休息,弄得他彷彿弱不禁風似的,也就是因為如此,他才到弱冠之後,才大婚親政。

什麼寒疾?他要是有寒疾,我的牙都會笑掉。老是藉口體弱不理朝政,朝會議政是從不延誤,所有的政事卻都扔給內閣,自己只負責在內閣的票擬上批朱,韜光養晦這四個字,他還做得真地道。

蕭煥還沒回答,那邊太后就皺了眉頭,轉頭來問蕭煥:「許久?皇帝,你有很久沒見過皇后了?」

蕭煥馬上起身,恭敬回答:「回母后,是兒皇這幾日疏忽了。」

太后看著他,停了片刻,嘆了口氣:「自古天子哪能沒有些偏寵的,這也是常情,只要不算過分,於家於國都是無礙。不過皇帝啊,別的女兒縱然千般好萬般好,皇后不也是大好女兒?你可要多疼愛皇后些。」

我在一邊靜靜聽著,低眉垂首:這話說得可真是漂亮,多體恤我啊——絕對聽不出半點是在說我沒本事留住男人的意思。

蕭煥恭敬點頭:「母后教訓得是,兒皇謹記在心。」

「你啊,老是說謹記了,謹記了,其實卻一點兒都沒放在心上。」太后神色緩和了點,笑著嗔怪,接著又看向我,「皇后,皇帝有他不對的地方,可皇帝自幼身子就不好,國事又忙,這後宮裡的長長短短啊,皇后也要替皇帝顧慮點不是?」

我連忙也起身:「臣妾謹遵母后教誨。」

「好了,好了,我又沒說你們什麼,值得這樣。」嘴裡這麼說,太后臉上的神色卻緩和了下來,笑吟吟一邊一個,拉住我和蕭煥的手,「趕快都坐下吧,咱們娘仨多聊會兒家常。」

我和蕭煥又坐下,太后拉著我的手絮絮說了許多,無非是些瑣碎的閒話,我應和著,就這麼聊了有半個時辰。

直到太后說累了要睡下,我才和蕭煥一同告退出來。

出了慈寧宮,我陪著蕭煥,從長長的甬道走回養心殿,他忽然笑了笑:「皇后這幾天火氣很大麼?」

我先嘆了口氣,才笑著看他:「幾天幾夜都見不著陛下一片衣角,臣妾急都急出火來了,陛下還這麼問,可真叫臣妾傷心!」

他居然輕輕笑了出來:「皇后如果真是想見我,隨便差個什麼人到養心殿裡來說一句不就好了?能讓皇后如此掛懷,我受寵若驚。」

臉上的笑容一絲也沒有減少,我媚聲:「陛下這話,說得可真口是心非。」

「是麼?」他轉頭看我,唇角還是掛著淡笑,「皇后的話,難道不是口是心非麼?」

我挑眉,一臉假笑連自己都覺得虛偽:「臣妾可是句句出自肺腑,哪像陛下,半點真心都不肯掏出來。」

他低頭笑了一下,輕淡將話頭帶開:「武才人雖然嬌縱,皇后也已經責罰過了,往後可不可以看在我的薄面上,不再和她計較?」

終於扯到正題了吧?我就說,往日有意無意總會避免跟我見面,今天竟然不怕相看兩厭,特地在太后那裡等我,就是為了給武才人求情。

「這個啊,陛下也是知道的。別人可能有九曲十八回的腸子,臣妾就只認定一個理,但凡讓我不舒服的人,我會讓她也不舒服。不過呢,臣妾的氣出了就算完了,不會像有些人,笑臉迎人,背後暗算,那麼心機深沉。」我笑吟吟看他,「您說是吧,陛下?」

他輕笑著,點了點頭:「聽皇后這麼說就好。」

正和他說著話,甬道那頭過來了一個玄色的人影,匆匆走近,單膝沾地:「臣李宏青見過陛下、皇后娘娘。」

來的人是負責後宮禁衛的御前侍衛隨行營副統領李宏青。

本朝御前侍衛分隨行營、蠱行營兩營,每營兩百人左右,隨行營監領錦衣衛,負責禁宮守衛,另外還分擔京師二十四衛禁軍教導督察;蠱行營二百多人則散佈帝國各個角落,蒐集情報、監視各級官員,凡是貪官汙吏,提到蠱行營三個字,無不畏懼。兩營的人數雖不足五百,但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精銳,武功高超不說,還有不少身懷絕技的能人,不容小覷。

這兩營直接由皇帝統帥,地位在帝國也十分特殊,正副四位統領,歷代都由跟隨□□皇帝征戰四方的四家異姓公侯世襲,李宏青就是威毅公李照霖的後人,也是加封驃騎大將軍的三等威遠伯。

大武各代皇帝對待兩營統領的態度,也總是禮敬有加,很有些親如手足的味道。這樣以心換心,御前侍衛兩營作為帝王心腹,對皇室的忠心也不容置疑。

李宏青在蕭煥面前一向不拘禮數,膝蓋沾地後立刻起身,掃了我一眼,語氣微頓:「陛下,宏青有事稟報。」

知道這樣的密報我是要避嫌的,我笑了笑,向蕭煥行禮:「臣妾先告退。」

蕭煥笑著點頭:「皇后珍重。」

我又笑笑,退著走開。

走得有些遠了,我回頭看看,李宏青站在蕭煥面前,不知道在稟告些什麼,接著旁邊的順義門內,走出一個白色的纖弱身影,也不顧避諱,上前極自然的挽住蕭煥的胳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遙遙向我這邊看了一眼。

皇貴妃杜聽馨。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聲,這是做給我看的?不去給現下聖眷正隆的武才人看,給我看什麼?我又不會對她構成什麼威脅,蕭煥只怕都不想碰我一根指頭。

望著那兩個相依的背影,我心裡不知道怎麼突然有點發酸,只是一點。

請一趟安,居然請得氣短胸悶起來,帶著宮女和內侍,順著甬道一直走到儲秀宮門口,我猶豫了一下,索性把跟在身後的人先打發回去,自己只帶了兩個宮女,到御花園透氣。

昨天戲弄武憐茗時打爛的荷花缸早就被人清理乾淨,換上了新的,現在只有隱蔽的邊角地方還留著些不很明顯的泥漿。

身上的錦繡華服壓得肩膀不是很舒服,有陣風起來,沙沙吹過灌木和花叢,不知道為什麼會產生錯覺,我覺得似乎有腳步聲傳來,回過頭去看,身後空空如也,只有御花園的茂盛草木,在風中起起伏伏,迎風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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