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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淵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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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狠狠瞪她一眼:「那個陳教主對自己丈夫下手都這麼狠,是個危險人物,你最好和她敬而遠之。」

「好。」蕭千清隨口敷衍,他顯得十分高興,笑容明如春花。

我給滿眼的豔光弄得恍惚一下,嘟囔了一句:「你這麼高興幹嘛?」

「當然高興了,」他的笑容不減,「我總算知道你也會擔心我了啊。」

我給他弄得不知說什麼才好,只能搖了搖頭。

歸無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陳教主剛才坐過的木椅上,正怡然自得地端起她的茶碗喝了一口:「小姑娘過來坐下,免得你一一再問,我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訴你吧。」

蕭千清也坐了下來,笑笑:「皇叔父要不要我代勞?」

他叫歸無常「皇叔父」,看來兩個人是早就相認了。

看蕭千清之前和陳教主對話的樣子,他似乎因為上一輩楚王的誓約,曾經不得已聽命於陳教主。

那麼他現在又和歸無常聯手了?

歸無常精神不是很好,就點了下頭說:「好,清兒你來說吧。」

蕭千清笑了下,就將事情對我娓娓道來。

這個緣由,竟然要追溯到開國之時。

靈碧教創立於太宗皇帝德昌七年,而太宗皇帝的聖淳皇后,史書上記載,薨於德昌六年。

事實上開創靈碧教的,正是這位太宗皇帝的結髮皇后。

這位聖淳皇后是前朝紫氏的長公主,當年太宗皇帝起兵,正是接著長公主的旗幟,才號召了一批為他效忠的將士。

後來太宗皇帝奪得天下,娶了長公主為妻,冊封為皇后,太宗皇帝終其一生,後宮中再也沒有第二個妃子。

歷史早已湮滅,到現在連蕭氏子弟也不再知道太宗皇帝和聖淳皇后之間有什麼恩怨,只知道德昌六年,聖淳皇后就從宮中消失。太宗皇帝對外稱聖淳皇后暴病身亡,將她的衣冠葬在了皇陵。

第二年,江湖上就出現了一個名為「靈碧教」的教派。

太宗皇帝駕崩於德昌八年,臨終前留下密詔,告誡後輩帝王,一不得動用兵力圍剿靈碧教,二不準抑制靈碧教的勢力發展,三不能傷及靈碧教教主。

密詔代代相傳,蕭氏每一任家主,也就是每一任皇帝,在登基之前都會看到這個密詔。

而這個密詔中,也同樣交待了聖淳皇后之所以創立靈碧教的原因。

這個神秘的江湖門派,竟然是為了有朝一日顛覆大武帝國而存在的。

自古以來,沒有一個王朝不是盛極而衰,而一個王朝由積弊日深到病入膏肓,必然伴有劇烈動盪,在這段時間內,烽煙四起,民不聊生。

當大武興旺昌盛之時,靈碧教獨安一隅,而一旦靈碧教的這一任教主認為帝國開始衰敗,並且這種衰敗已然無可挽回,靈碧教就會傾盡全教之力,不惜以一切方法,加速帝國的滅亡。

現在的陳落墨,就認為大武已經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需要迅速傾覆整個帝國。

之前的那些事情,包括我師父的死,還有蕭千清之所以會逼宮篡位,都是她在背後推動。

蕭千清說完了這些,歸無常笑了下:「王風是蕭氏帝王象徵,楊柳風卻是靈碧教教主的信物,小姑娘,你的楊柳風是你師父給你的吧?那應該是落墨讓他轉交給你的。」

怪不得我師父將楊柳風交給我時,什麼都沒有說,我還只是以為這是一把普通的劍。

皺著眉,我說:「陳教主將楊柳風交給我做什麼?」

歸無常又笑了笑:「大概是落墨以為,你會站在她那一邊吧。」

我會嗎?如果皇帝不是蕭煥,那麼我可能真的會。

我骨子裡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對於破壞和重建的渴望,也一直伴隨著我。

但當我見過了蕭煥為這個帝國殫精竭慮,看到他如今身在江湖中,仍舊沒有絲毫懈怠。

我就不會再被陳教主的話蠱惑……更何況,我從未想過要蕭煥死。

即使以為是他殺了師父,即使以為他是我最大敵人……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讓他死,甚至是傷害到他。

當初的那一劍是震驚下不知該如何是好。這一次開槍震傷他,則真的是意外。我以為他武功高過太多,所以就算身體不適,也不會有事,結果我一時急於求成,又錯傷了他。

如果真的愛著一個人,想替他分擔所有的苦痛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想去傷害他?

將握緊的拳頭放在胸前,我抬頭看到歸無常蒼白的臉色。

現在的他看起來更像蕭煥,我幾乎不敢盯著他的臉看,輕聲問:「陳教主和你之間,也有誤解吧?」

歸無常沉默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說起:「落墨在懷著煥兒的時候中了冰雪情劫的毒,所以煥兒才會生來就帶著寒毒。」

他笑了下:「天下至寒的冰雪情劫,需要把人放入天山山頂的一個水池中,浸泡三天三夜才會種下。

「那個水池中聚集了歷經萬年不消的奇寒之水,比千年冰雪寒意更甚,人在那個池水裡,不會被凍僵,也不會被凍死,一直都保持著可怕的清醒。當一個人在池水中浸泡滿三天三夜,那種寒冷會鐫刻入骨,從此後,一生都會如影形隨,侵蝕身體,直至死亡。」

我聽得身上發冷,忍不住問:「你沒有去救她?」

「我那時,在和另一個女人歡好。」歸無常淡淡一笑,抬眼看向虛無的遠方,「三天三夜,我一直在和另一個女人歡好。」

我忽然覺得他這樣的神情有些似曾相識,愣愣看著他。

他淡笑著:「所以落墨這麼對我,真是太客氣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有沉默著。

說了一會兒,歸無常也有些累了,抬手揉了揉額頭:「對不住了,我有些累,今晚就不陪你們了。」

我忙說:「你身上有傷,不要再出宮了,今晚就睡在我寢宮裡好了。」

歸無常還沒答應,蕭千清就皺著眉開口:「就算皇叔父要睡在宮裡,也是在我這裡方便一些吧?」

我一愣,等明白過來,就忍不住笑了下。

我身邊的長輩除了父親外,大都生性隨意,歸無常一直以來給我的感覺,就好像一個長輩一樣,現在又知道了他是蕭煥的父皇,我對他自然就親切了一些。

但蕭千清顯然不這麼認為,他是怕歸無常在我寢宮裡,會不大好吧?

歸無常笑了笑,對我說:「你放心吧,我還可以。」

他還是堅持要離開禁宮,我和蕭千清送他出去,他對蕭千清說:「清兒,你迴避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對小姑娘說。」

蕭千清對蕭煥總是橫眉冷對,對歸無常卻像是很尊敬,說了聲「是」,就站遠了一些。

歸無常對我一笑:「小姑娘,你最想知道的,是為什麼煥兒被我救醒後,不回宮找你,反倒去做了鳳來閣的閣主,對不對?」

我點了點頭,舒了口氣:「我知道他是不會說的,所以希望你能告訴我。」

歸無常又笑了下,就開口說:「那天煥兒服下極樂香想逼出體內殘存的內力,但其時他內傷極重,等極樂香的藥力過去之後,內力反噬,必然會傷重而死。我兩掌擊向他的氣海和膻中,為的就是擊潰他流竄的內力,讓內力不至於反噬心脈,好暫時保住他的性命。

「煥兒跌下臺階後,蕭千清拼死受我一掌,抱著你逃出禁宮,我也把煥兒帶出了禁宮,找到一個僻靜地方,用了十幾日,才把他救治甦醒。」

「他醒來之後,我把我所知的事情全都告訴了他,包括他母親的計劃。落墨是江湖人,你也明白,江湖的事情有時候只能用江湖的辦法來解決,所以我讓煥兒選,是留在江湖上想辦法阻止落墨,還是散去畢身功力,保住性命暫時安穩的活下去。」

散去畢身的功力?藉著迴廊下風燈的微弱燈光,我抬頭去看歸無常。

那張和蕭煥一模一樣的臉上,正掛著某種類似悲憫的笑容:「有一個方法可以保住煥兒的性命,讓他不至於病重身亡,銘觴說他救不了煥兒的性命,是因為煥兒不肯用這個方法,這方法就是,強行散去他全身的功力。

「煥兒體內的寒毒是從母體裡帶來的,正因為是從母體中帶來的,所以煥兒的體質比普通人更能經受寒毒的侵蝕。煥兒自三歲起,便開始修習蕭氏朱雀支的內功,蕭氏朱雀支的內功隸屬火性,至陽而至烈,威猛剛勁而暴虐焦躁,稍有疏忽就會墜入旁道,練功不成,反而要危及自身。是以蕭氏子弟在修習本家內功之時,往往會佐以一種陰寒的內功修煉,用以消解本家內功中躁烈之氣。煥兒天生體質極寒,不用再修煉別的內功,自身體質自然而然就能抵消過烈內功的,所以他修習上一年,往往要抵得上別人修習兩、三年,若單以功力高深而論,煥兒如今只怕已經和我不相上下。

「然而,也正是這日益精深的內功,成了威脅他性命的最大隱患。煥兒的體質極寒,而他修習的內功極炎烈,打個比喻,如果是一隻盛裝過冰水的瓷杯,突然再把它丟入到火盆中,會怎麼樣?

歸無常淡淡笑笑:「煥兒現在就是這麼一隻在火盆裡的杯子,會不會裂開,只是早晚的事。」

我安靜聽著,把手又緊握起來,點了點頭。

「所以我才會讓他選,是去阻止落墨,還是散去功力。」歸無常笑了笑,「他選了不散去功力,去阻止落墨。」

我扯動嘴角勉強笑了笑:「就知道他是選了這個。」

「也許讓他這麼選,是逼他選擇去阻止落墨,」歸無常又是一笑,「如果說這天下還有一個人能讓落墨改變主張,那麼這個人就是煥兒了。」

「那你呢?」我脫口而出,「你不行嗎?」

「我不行啊,」歸無常沒有一絲意外,依舊淡笑著,「我在很久之前就問過落墨,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一切就能結束,落墨回答說不會。」

「那就不能殺了那個教主嗎?她死了一切不就完了?」話一齣口我又開始後悔。

歸無常果然有些奇怪得看了看我,搖搖頭:「太宗皇帝留下的律令說,不準蕭氏後代子孫不得對靈碧教教主動手。」

我點頭,接著問:「只是因為太宗皇帝的律令嗎?如果沒有這個律令呢?」

「如果沒有?」歸無常把頭輕輕側開,昏暗的風燈下他的臉蒼白而寧靜,「不會,我不能傷害落墨,就算我死了,也不能。」

他接著笑了下:「當初在山海關用暗器傷了你,對不住了。」

我愣了下,我胸口中那一支暗器並不深,也不足以致命,如果歸無常真的想殺我,絕不止於此。

所以當時我也隱約覺察到了一些他的用意。

我搖頭笑了下:「沒什麼的,如果不是那次的事,我和蕭大哥也不會和好。」

不過他也真的夠任性而為,我也就罷了,蕭煥是他唯一的兒子,居然也能下那麼狠的手,讓蕭煥置身危險之中。

不過看看陳教主的所作所為……這一家人真的都夠決絕。

笑了下,歸無常最後說:「這次天山派的大戰,應該是落墨安排的,她要在天山下要了煥兒的命,所以煥兒一定會去。」

我笑著對他說:「謝謝。」

歸無常告辭離去,夜色裡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宮牆之中。

果然,在我回到京師後的第二天,宏青就從金陵帶來了訊息:蕭煥已經帶著閣中剩餘的精英,趕往天山而去。

聽到這個訊息的那一天,天氣很冷,滴水成冰,厚厚的烏雲從北方的天際中直壓而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大雪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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