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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帝都曙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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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在重逢了八年後,依然對著我溫暖微笑的男子,是蕭煥。

午間和蕭煥一起吃午飯。

先是端著粥碗硬是逼他喝下了一碗芙蓉雞肉粥,接著又威脅他說想吐要趕快吐不準忍著,於是就被他似笑非笑的盯著看。

知道他是在無聲地笑我前後不一,把自己瘦成這樣的人還敢有意見?狠狠地瞪還了回去。

接下來看著他皺眉把藥艱難的喝完,又休息了一會兒,才和他拉著手走到殿後孩子們的院子裡。

現在是休課的時間,一群小毛頭也剛吃完了飯,不願睡覺的在院中亂跑,發現我們過來,都在原地愣了愣。

正在海棠樹下挖洞找螞蟻的小邪先紅了眼圈,丟下手中的花鏟就跑了過來,撲到蕭煥懷裡抱住他的腿,脆嫩的聲音帶著哭腔:「爹爹,小邪好想爹爹……」

煉和焰也都快步跑了過來,兩雙黑亮的眼睛蒙著水霧,看著蕭煥,卻沒有像小邪一樣撲上來。

俯身抱住小邪輕拍著她的肩膀,蕭煥柔聲安慰。

我也俯下身子摸摸小邪的臉蛋,把她從蕭煥身上拉到我懷裡抱起來,向煉和焰點頭:「乖,快到屋裡給你們爹找個舒服的地方坐!」

兩個小傢伙馬上乖巧的跑進房間。

抱著還趴在我肩頭抽噎的小邪,和蕭煥一起走到房裡去,煉和焰果然已經整好了靠窗的軟榻,一臉期待的看向門口的我們。

把小邪放到地上,任她拉著蕭煥往軟榻上拽,我忍不住抱怨了一聲:「我以前出門也是十幾天沒見面,怎麼沒見到有這麼想我?也太偏心了吧?」

蕭煥早被小邪拉了按在軟榻上,聽到話聲,抬頭向我笑了笑:「蒼蒼……」

總歸現在擺出再幽怨的樣子,三個小傢伙也不會有空看我,哼了一聲走過去,在旁邊的軟榻上坐下來。

那邊三個小孩兒早就爬到蕭煥腿上,擠成了一團。

蕭煥這次病了之後,因為精神太差,所以一直都沒見孩子們,幾個孩子鬧得不行。所以我就和他們說好了今天午膳後,會和蕭煥一起過來看看他們。

這些年做鳳來閣的閣主,碰到不得不出面的事務時,我常會丟下孩子們出門。倒是蕭煥雖然政務繁忙,卻儘量每天都抽空陪著他們。久而久之,孩子都不怎麼粘我,反而特別喜歡粘著蕭煥。小邪就更加依賴她爹得要命,有好幾次半夜抱了枕頭跑到我跟蕭煥的房裡,非要跟她爹一起睡。本來兩個人睡得正好,中間就硬插進來一個小丫頭,氣得我直跳腳,卻毫無辦法。

十幾天沒見到父親,三個孩子都不知道攢了多少話說。就聽到那邊咭咭咯咯的。煉在說著這兩天功課遇到的難題,焰在旁邊不怎麼好意思的穿插兩句自己學到的新典故,小邪則拉著蕭煥的袖子,脆生生的背剛學會的《長恨歌》給他聽。

託頭坐在旁邊看著他們說的說,鬧的鬧。沒過一會兒,本來像是被孩子們纏得無暇分心的蕭煥就抬頭向我笑了笑,接著輕拍焰:「吳先生講給你們的那個敬賢懷鷂的故事,要不要跟你娘說說?」

煉和焰兩個孩子,煉更活潑,焰就乖巧一點,聽到蕭煥這麼說,馬上從他膝蓋上爬過來,怯怯得扯扯我的衣袖,一雙黑眼睛水汪汪的看我:「娘,你也來聽焰兒說故事吧,好不好?」

笑著捏捏他的小臉蛋,我點頭:「好啊,娘正想聽焰兒講故事呢,焰兒一定講的很好聽。」

受了鼓勵,焰的小臉興奮得發紅,馬上開始口齒清晰的講起了唐太宗敬賢懷鷂的典故。

就這麼一家五口說說笑笑,過了大概有半個時辰。

把不情不願的三個孩子安撫到房間裡睡午覺後,又到乳母那裡去看燃和燦。兩個一丁點大的小孩兒正在長乳牙,吃飽了就閉著眼睛吧嗒吧嗒的吐泡泡。

折騰一圈兒,等看完了孩子們,回到養心殿後,也過去了快一個時辰。

回到房內坐下,我什麼也不幹,就歪在軟榻上看著蕭煥一口口的啜剛沏好的參茶。

看了一會兒,終於把他看得放下手中的茶碗,笑容裡有些無奈:「蒼蒼……你從下朝後就一直在看了……」

「如果光看就能把你看胖,我一定更努力看……」隨口噎了他一句,我湊過去,抓一個軟墊塞到他背後,自己也靠上去,貼著他的肩頭,然後拉過他的手握著,「蕭大哥,你擔心朝上的事對不對?」

他頓了一下,才笑了笑:「蒼蒼,你知道,朝政這幾年,並不安穩。」

我默然了,這幾年以來的朝政,的確是沒有看上去那麼平穩和順。表面上文官集團還是保持著以往那種派系林立,卻又彼此妥協共處的局面。實際上,由於這幾年在利益和施政上越來越大的分歧,還有年輕臣子異乎尋常的快速擢升,已經打破了原有的微妙平衡,以內閣最有威信的兩位閣臣為首,逐漸分裂出了兩派較大的勢力,被民間戲稱為「老閣老幫」和「少閣老幫」。

只是這次攻擊戚承亮,兩派人似乎不再有分歧,遞第一封彈劾的李延是張祝端的同科,而後來抨擊最激烈的卻大部分是楊廷階那一派的門生。現在兩派明面上的人已經很明白了,平時在朝堂上吵架也已經是家常便飯,如果只是一派的人群起而攻之,倒還好說,但是一向針鋒相對的兩派這次居然能空前團結,讓我實在揣測不出這些人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最煩人的是,挑什麼時間不好,偏偏挑這幾天鬧事!

想著就有點火,我冷哼了一聲:「一群惹是生非的魚肉之徒。」

他也沒再說下去,笑笑:「時辰還早,要不要午睡一會兒補覺?」

「不用,沒事兒。」他不提還好說,一提我想起來,「蘇倩說好了今天下午讓我到總堂商量漕幫的事,我得趕緊過去。」

說著站起來,俯身拉住他的胳膊:「蕭大哥,你也陪我一起吧。」

他點頭笑:「好的,我最近也很久沒去過那邊了。」

「那就過去散散心啊。」我笑,「我去準備一下。」

這幾年蕭煥也常和我一起到鳳來閣去,反正路很近,去起來也容易。

馬車很快就備好了,一路載著我跟蕭煥從玄武門出去,不大工夫就轉進了鳳來閣總堂的大庭院,穿過園林和建築,最後在園子深處的一水院門前停下。這院子的格局雖然和當年金陵總堂的格局不同,但是我堅持把閣主的居住和處理公務的地方設在荷塘附近,並且命名為一水院。為這事兒蘇倩和慕顏沒少嘲笑我。

剛下車就看到蘇倩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一見面毫不客氣:「我還以為你要晃悠到天黑才來呢!」說完看到我身後扶著我腰的蕭煥,立刻變了臉色,恭敬有禮地抱拳,「蘇倩見過白閣主。」

蕭煥笑笑:「小倩不用多禮了。」

蘇倩仍舊低頭,側身讓路:「請閣主入內。」

這個「閣主」指得肯定不是我,我在一邊翻白眼。不光蘇倩和慕顏,連帶不常在總堂的那五個傢伙,一群人就知道去抱蕭煥的大腿,好歹我還是正牌閣主吧,一見蕭煥就立刻把我晾一邊去了。

八年前和蕭煥從黛鬱回來不久,復位大典都還沒來及辦,蘇倩就派人急吼吼的把我叫到總堂裡來,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慌著趕過去,一進門就看到七個堂主一字排開坐在屋裡,個個一臉嚴肅,張口只有一句話:「我們要見白閣主。」

後來見了面之後更誇張,七個人站成一排動作整齊的抱拳:「閣主別來無恙。」眼睛都不向站在旁邊的我瞥上一下。

還在暗暗義憤當年的事,手就給人拉住,抬起頭,蕭煥向我輕輕笑了笑,示意我跟他一起進去。

我們進門就見到慕顏早就在裡面等著了,見我們進去,慕顏就過來向蕭煥行了禮,才對我說起正事。

也不是多複雜的事,只不過前一段時間漕幫聯會說鳳來閣侵佔了他們的生意,私自把我們的幾條貨船扣下,現在駐守在金陵分堂的宋蔚曉帶著弟子前去交涉,雙方起了衝突。

這事兒雖然不大,但是再鬧下去必定要傷了幫派之間的和氣,宋蔚曉就報告了總堂,徵求下一步行動的方法。

蘇倩主張絕對不能示弱,慕顏也這麼認為,於是我們三個人就決定讓宋蔚曉據理力爭,堅決對抗,並且通知杭州分堂的聶寒容帶領弟子們隨時防備事態擴大,到金陵去接應宋蔚曉。

幾句話拿出決策,前後不過用了一刻鐘時間,都說完了我鬆口氣回頭去看蕭煥,他進門就坐到一旁的八仙椅上去了,手邊剛奉上的參茶也才喝了兩口,看著我笑了笑:「方才小芬打手勢告訴我說剛來了些果子很好,要不要嚐嚐?」

小芬還是原來在金陵時曾經在一水院侍奉過的那個啞巴使女,總堂搬過來時她們也一同跟來了,我走過去衝他笑,向還站在房間裡沒有退下去的小芬點頭笑:「好啊,去拿點吧。」

當年把閣主之位交給我後,這麼多年來雖說還會和我一起到總堂,但蕭煥似乎只是作為現任閣主的親眷出現,就算是很多時候我們都並不避諱在他面前商量問題,他也沒再對我的決定和方法提出過任何意見。最早的時候,我還總是不自覺地觀察他的臉色,害怕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後來發現他總是一個人安靜地看書或者對著棋譜擺棋局,臉上不但沒有任何表示,連是不是在聽我們說話都不確定,才逐漸放開了手腳。

所以今天下午我才提出要他和我一起到鳳來閣裡來,如果留在宮裡,就算我再怎麼反對責怪,他還一定會偷偷去翻那些積壓了整整一御案的奏摺,索性把他押來這裡,還能讓他真正閒下來。

小芬很快把兩盤醃製精緻的桃肉和楊梅端了上來,我坐著和蕭煥喝了會兒茶,就跑到隔壁的書房裡去處理點公文。

雖然蘇倩大部分都代為處理了,但是我這幾天都待在宮裡,還是積壓了些事務。匆匆忙忙的批示完,又來了弟子通報說青城派一葦道長來訪,連忙起座到門口迎接,客氣話說了一通,才發現一葦只是來找慕顏比劍的,於是立刻回頭去叫慕顏,把人丟給他。

剛想緩口氣,又報告說通州金龍鏢局的總鏢頭到訪,再次跑到門口去接人。

這位金龍鏢局的鄭總鏢頭,大概是嫌通州太悶,隔三岔五的都會跑到京城裡一趟,繞到鳳來閣裡來逛,簡直比回他自己的鏢局還要順腿。

我光陪他喝茶就喝了無數次了,每次都被他天南海北的一頓胡吹弄得頭昏腦脹。但是既然正巧我在,也不能躲著不見,只好硬著把他往書房裡請,誰知道一進門就看到蕭煥在居中的椅子上坐著,閒閒地翻書。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鄭總鏢頭已經驚呼著叫了出來,見鬼了一樣:「白……白,白遲帆!」

蕭煥淡淡地沒抬頭,我清咳了一聲:「鄭總鏢頭,請不要直呼鄙幫前任閣主的名諱。」

鄭總鏢頭這才意識到了自己失態,聲音還是沒有恢復過來,不住地瞟著蕭煥:「失禮,失禮……」

我笑笑:「沒關係,沒關係。」接著走到蕭煥面前拉著他的手,「讓總鏢頭受驚了,這位是外子,樣貌和我們白閣主有些相像,或許會讓人誤會。」

鄭總鏢頭這才驚魂稍定的樣子:「原來如此。」

我俯身抱了抱蕭煥的肩膀,向他柔聲說:「蕭大哥,累了吧,要不要回去再休息一會兒?」然後抬頭向對面笑,「抱歉鄭總鏢頭,外子身體不大好,不能陪總鏢頭說話。」

鄭總鏢頭訥訥沒接話。

蕭煥起身,微微低頭向他笑了一笑:「鄭揚武鄭總鏢頭,在下少陪。」也不管對面又突然瞪圓的眼珠,就向內室走進去。

這次鄭揚武是歷次來在鳳來閣逗留最短的一次,只喝了一杯茶,就紅著臉匆匆告辭,還連連推託,不讓我送他到門口。

送走了鄭揚武,回到內室我就嘿嘿笑了起來,合身撲到坐在軟榻上的蕭煥身上:「蕭大哥,謝謝你幫我趕走了那個討厭傢伙!」

他放下手裡的書,笑著看我:「是麼?這麼久都沒有不耐煩,我還以為你不討厭他呢。」

說起來因為從來沒人見過我帶丈夫出現,這兩年很有幾個單身或者喪偶的江湖首領頻頻到鳳來閣來找我說點閒話。我就算再遲鈍,也覺出不對來了。左推右擋,還不好直接對他們吼著快滾,真是有點頭疼。不知道是從哪一次開始的,我領了一個劍派的掌門進門,就看到蕭煥在裡面坐著。那天那個劍派掌門嘴張得幾乎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以後就再也沒有登門過。

這樣弄了兩三次之後,外面已經開始風傳現任鳳來閣主豢養了一個和已故前閣主白遲帆十分相像的男子做男寵。

我「哧」一聲笑出來:「美人,我在等你吃醋啊,」說著爬起來把眼一眯,單手挑起他的下巴,「美人兒打翻醋缸子了?來來,讓爺好好疼疼你……」

他也不躲開,微挑了一下眼角:「這位爺,旁邊好像有人在看。」

我趕快回頭,看到慕顏一臉無奈的站在門口翻白眼:「我說兩位閣主,要調情麻煩請回你們的養心殿去,這裡還有人要進出。」

一邊保持著把半個身體都撲在蕭煥身上的姿勢,我一邊不客氣地回過去:「非禮勿視不明白麼?看到人家夫妻親熱應該馬上轉身出去,當作什麼都沒有看到!」

慕顏繼續翻白眼,嘖嘖看我:「外人面前還裝得有模有樣,怎麼私底下還是這麼不著調,都是五個孩子的娘了,真不知道這幾年都給你活到哪裡去了。」

「你不也是三個孩子的爹?我看你這幾年也沒長進到哪裡。」我也瞥著他,「跑這裡什麼事兒,快說!」

「沒什麼,就是報告一下一葦被我收拾走了,」他笑得相當可惡,「這可是今年第八個被我擊敗的挑戰者了,怎麼樣,我這個鳳來閣現任第一高手很厲害吧。」

明擺著是嘲笑我雖然是鳳來閣主,但卻從來遇到過想我挑戰的人,我氣得一聲冷哼:「不就是陪人打場架,知道你是打架王行了吧!」

慕顏立刻搖頭晃腦的把他那套比武絕非打架,而是打架的至高至妙境界,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云云的一大堆東西拿出來。

我氣哼哼在一邊打岔,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吵得高興,最後只好由蕭煥笑著出來把我們打斷。

在鳳來閣的半天時光,就這麼半忙碌半悠閒的過去。

晚膳還是趕回了養心殿和孩子們一起吃。就算中午已經見過了,幾個小傢伙還是很高興,飯後纏著蕭煥一個勁兒地說話。

好不容易安撫打發走了他們,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他笑笑,抬手摟住我的肩膀:「要不要早些睡覺?」

他不說就算了,一說今天卯時就早早起床,折騰了一整天,我還真覺得有點瞌睡,就嘿嘿一笑,反身抱住他的腰:「蕭大哥我要跟你一起睡。」

他輕笑著:「好啊,不過我今天內衫帶子系得有些緊,要不要我先鬆一下?」

又在嘲笑我睡覺時總會無意識去扒他衣服這件事了!誰知道是從什麼時候起,他就開始越來越喜歡笑我……狠狠掃過去一眼:「不用,我解習慣了。」

上床抱著他迷迷糊糊去會周公,照例在神智恍惚間,我已經解開了他的內衫,把臉直接貼在了他胸口的肌膚上。

瑣碎而平常的一天,就在鼻間淡淡的瑞腦清香中結束。

圍繞住身體的,是他懷中淡漠的溫暖,有他在身邊的時候,我的覺總是睡得很安穩,睡沉了之後好像聽到了一些細碎的響聲,我沒在意。

一覺睡到第二天,朦朧間,似乎聽到了早朝的鐘聲,今天明明不是大朝的日子,怎麼會有鐘聲?

清醒了一些我才發現,被褥雖然裹得很整齊,蕭煥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在了。

託著頭坐起來,床邊就傳來嬌妍的聲音:「娘娘醒了?陛下吩咐我在這兒等著您,這會兒還早啊,要不要再睡會兒?」

掀開被子跳下床,我問:「陛下人呢?什麼時候走的?」

「陛下上朝去了,」嬌妍回答,「今早不到寅時就召集錦衣衛去通知各位大人大朝了。」

不由分說地奪過嬌妍手裡給我準備的衣物,胡亂往身上套,慌得有些頭昏。

蕭煥這個時候是突然召集大臣幹什麼的?

戚承亮!衝上身體的涼氣讓我打了個冷顫,我突然明白,戚承亮是原定昨晚被押解到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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