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總有兩個人是天生一對。
願意給你買鞋子陪你吃火鍋的男人,正飛奔在路上。願意給你生孩子的姑娘,正在趕往你的被窩。
我第一次見到芥末,是在一個飯局上。
大家都在暢談八卦和人生,川妹子芥末埋頭苦吃,面前動植物的軀殼屍橫遍野。
在芥末打了個飽嗝,滿足地俯視眾生的時候,我終於搭上話。
芥末非常善談,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自己的傳奇人生。
芥末說:「有兩個重要事實可以證明我是一個天生的吃貨。第一,我媽懷我的時候,原本是同卵雙胞胎,但是養分都被我一個人吸收了,導致另一個不知道是姐姐還是妹妹夭折。第二,我點菜的時候,愛吃的都點雙份,從來不用擔心一個人吃飯的時候第二份半價。」
我嘖嘖稱奇。
芥末嘟起嘴,接著說:「你看我的嘴型。」
我沒看出什麼特別。
芥末又伸出舌頭:「你再看看我的舌頭,我的嘴型和舌頭搭配特別靈巧,尤其適合在很短的時間內吃光桌子上的所有食物,讓別人沒飯可吃。這就是殘酷的進化論。」
我驚呆了。
在所有的菜系裡,芥末尤其喜歡吃火鍋,她驕傲地宣佈:「我曾經帶著姐妹們把學校附近的一家自助火鍋吃破產。」
芥末的開場故事吸引了我。
從此,我常常約芥末吃飯,只要是在飯桌上,芥末在吃飽喝足之後,就會露出滿足的神情,開始訴說自己更多的故事。
作為一個吃貨,芥末的故事當然跟吃有關。
芥末大學畢業之後,參加工作,談了一個男朋友叫丘卓。
丘卓覺得芥末哪兒都好,就是受不了芥末走到哪兒吃到哪兒、愛吃什麼就吃到吐的毛病,常常以減肥的名義抑制芥末的食慾。
芥末因為喜歡丘卓,只能努力壓抑自己的本性,每天只吃兩頓飯,晚餐只吃水果和蔬菜。
芥末說:「為了愛情,我要克服自己能吃的毛病,做女神,不做吃貨。」
一天晚上,丘卓打電話給芥末,說晚上加班,不回去吃飯了。
芥末百無聊賴,看著冰箱裡的瓜果蔬菜,索然無味,腦筋一轉,咬了咬牙,直奔北京城最火的四川火鍋店。
對著冒熱氣的麻辣火鍋,芥末腸胃裡快被餓死的饞蟲紛紛甦醒。
等開鍋的間隙,芥末決定去下洗手間,清空腸胃,以便大戰一場。
經過一個正在表演拉麵的師傅,猛然瞥見了雅座上隔著一個鴛鴦鍋和對面女孩接吻的丘卓。
芥末全身的毛髮都奓了起來,一把搶過拉麵師傅手裡粗壯的麵條,衝到丘卓面前,抄起一盤豬腦扣在了女孩的臉上,女孩尖叫著跳起來。
丘卓驚呆了,芥末把手裡粗壯的麵條甩起來,變成了鞭子,噼裡啪啦地抽在了丘卓的身上。
丘卓縱聲慘叫著狼狽逃竄。
芥末全程開掛,戰鬥力爆表,甩著粗壯的麵條追出去,食客們拿著筷子,哈哈大笑紛紛圍觀,還以為是火鍋店裡給客人助興的節目。
女孩和丘卓跑出去,芥末追到門口,突然想到自己還點了一桌子火鍋沒吃,想了想,轉身坐回位子上,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始把一桌子食物一股腦地倒進火鍋裡,一邊哭一邊狂吃了兩個小時。
芥末失戀了。
芥末治療失戀的方法和別人不同:她列了一張長長的單子,上面是她準備吃的餐廳和小吃店。
芥末戰鬥力驚人,一條小吃街,芥末從街頭吃到巷尾,無論是臭豆腐還是章魚小丸子,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芥末和同事們聚餐吃火鍋。
酒酣耳熱,同事們開玩笑似的嘲笑芥末:「芥末,你這麼能吃,難怪沒有男朋友。」
芥末猛地拍了桌子,大吼:「誰說我沒有男朋友?火鍋就是我的男朋友!火鍋就能給我高潮!」
引得食客紛紛側目。
芥末一怒之下,在自己碗裡放了重辣,呼哧呼哧吃得風生水起。
芥末的老媽打電話給芥末:「別挑了,你年紀也不小了,碰到差不多的就嫁了吧。」
芥末煩躁地大喊:「嫁人是賣白菜嗎?能將就嗎?我要找到我的靈魂伴侶!你再逼我,我就死給你看!」
芥末吃遍了北京城大大小小的火鍋,只剩下一家還倖免。
為了能吃到這一家,芥末率領姐妹團等了三個小時,好不容易空出了一張桌子,芥末剛要衝過去,一個男人卻一屁股坐了下來,開始招呼自己的朋友們坐下。
芥末急了,跳起來要動手。
為首的男人叫辣椒,有些痞氣,看著芥末冷笑:「我不打女人,這張桌子我佔了。你打算怎麼搶回去?」
芥末一看這架勢,必須要亮出真本事了,芥末收斂心神,也笑了:「敢不敢跟老孃比比?」
辣椒覺得很搞笑:「好啊,比什麼?」
桌子上,裝大扎啤酒的兩個杯子,灌滿了紅油麻辣火鍋底料。
圍觀的小夥伴們,看著都肝顫。
辣椒張大了嘴,硬撐著保持冷靜。
芥末一副君臨天下的表情:「害怕的話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辣椒強撐著冷笑:「我的字典裡就沒有‘認輸’這兩個字。」
芥末反駁:「《新華字典》裡肯定有,你語文沒學好。」
辣椒急了:「少廢話!」
芥末聳聳肩:「誰先吐了誰就輸了。如果都喝完了,就再喝下一杯。」
辣椒的聲音有點發顫:「行!」
一場世紀之戰開始了。
在男男女女的加油聲中,芥末和辣椒端起大扎啤酒杯,咕嘟咕嘟地開始喝裡面的紅油麻辣火鍋底料。
芥末沉著冷靜,表情享受。
辣椒五官扭曲,垂死掙扎。
圍觀者嚥著唾沫,胃酸湧上來。
喝到一半,辣椒突然身子扭曲,腮幫子鼓起來,哇的一聲連胃液帶紅油噴了出來,眾人紛紛躲避,芥末的一個女朋友再也忍不住,也跟著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辣椒慘叫著圍著桌子繞圈圈:「水!水!水!」
芥末又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杯子,抹了抹嘴,冷笑一聲,隨即哇的一聲,也吐了。
奇怪的味道瀰漫了火鍋店,火鍋店老闆甩著掃把跳起來,把這兩群人都趕了出去。
雖然這次火鍋誰也沒吃成,但辣椒開始崇拜芥末,兩個人成為飯友,幾乎是每天約飯。
芥末說,約炮有風險,還是約飯文雅。
有一次芥末和辣椒一起橫掃了一家以紅燒肉聞名的飯店,兩個人一共吃了六盤紅燒肉。
接下來芥末和辣椒一個月不能沾葷腥,天天喝小米粥,聞到一丁點油腥味就想吐。
芥末說:「我不會是懷孕了吧?我懷了紅燒肉的孩子,生出來一個小紅燒肉,哈哈哈哈。」
辣椒笑得吐了出來。
芥末和辣椒性格非常相似,都以火辣著稱,兩個人的相處方式令人吃驚,一言不合就會惡語相向,芥末嘴上佔不到便宜,就會暴走,跳起來開始追殺辣椒,辣椒不方便打女人,經常被追得滿街亂跑。
芥末和辣椒都沒有積蓄,最大的娛樂就是結伴旅行,每到一個城市,就把那裡好吃的小吃列成一張清單,從市區吃到郊區。常常因為「吃」超出了預算,不得不擠青年旅社,搭順風車,甚至有一次直接在火車站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兩個人都嚴重落枕,像是吞了筷子的蛇,僵著脖子還是身殘志堅地吃了三條小吃街。
在吃遍中國這條路上折騰的過程中,辣椒有個著名的理論。
辣椒說:「腸道均衡很重要,人不能吃得太乾淨,一定要定期去最髒的小吃街吃一盤用地溝油炒的宮保雞丁。」
因為這個著名的理論,辣椒食物中毒三次。
最嚴重的一次,半夜被腸鳴吵醒,辣椒肚子疼得像是要來例假,跳下床,來不及穿褲子,括約肌就猛地放鬆了。
辣椒心想:完了,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迎來了人生中第一次大小便失禁。
那個時刻,就像是地鐵裡上下班高峰期人擠人,然後突然開啟了閘口,人群噴湧而出。
辣椒疼得滾落在地上,臉貼著地,掙扎著打電話給芥末。
幾分鐘後,芥末一腳踹開門,衝進來,看著倒在一團屎裡的辣椒,傻了。
芥末揹著辣椒好不容易打到了計程車,直奔醫院。
辣椒疼得臉色慘白,恍惚之間,管芥末叫媽。
芥末把辣椒按在懷裡,不停地安慰:「就到了,就到了。」
醫院裡,醫生確診為食物中毒,告訴辣椒說,腸道里有積糞。然後給辣椒開了三支開塞露,說疏通了之後再找他。
辣椒盯著開塞露長長的管子嘴角抽搐,掙扎著問醫生:「我內服行嗎?」
芥末在廁所外,焦急地等著辣椒。
十分鐘後,辣椒幾乎是爬出廁所,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帶著哭腔,對芥末說:「我……我捅不進去,太他媽疼了。」
隨即就要倒在地上,芥末一把扶住辣椒,想了想,一咬牙,拉著辣椒就進了男廁所。
一個男人提著褲子逃了出來,看著門上的男廁所標誌發呆。
男廁所裡,發出辣椒的慘叫……
疏通之後,辣椒打上點滴,虛弱地睡著,芥末把辣椒按在自己懷裡,一夜未眠。
辣椒很快恢復戰鬥力,本著不作死就不會死的精神,兩個人在吃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吃遍大半個中國之後,芥末感嘆:「我要是有一家火鍋店多好。」
辣椒笑著說:「你有一家火鍋店,肯定先被你吃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