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一聽,猛地站起來就往外走,姜生來不及阻止,連忙跟出去。
大船一腳踹開了隔壁男生的房門,揪起正在熟睡的男生,扔到了牆上,撲上去噼裡啪啦地左右開弓。姜生急得說話都不會了:「錯了,錯了,打錯了,是另外一個。」
大船的拳頭懸在半空,戛然而止。
那個從睡夢中被打醒的男生,還沒反應過來,迷迷糊糊地看著光著膀子的大船,一臉無辜地眨著眼睛。
大船穿著姜生粉紅色的睡衣,拉著一個大箱子,大步走在夜色中的馬路上。姜生捧著一盆綠植快步跟著。
大船帶著姜生回到自己家,指著自己的床:「你睡這兒。」姜生問:「那你睡哪兒?」
大船想了想,把床上的褥子和被子抱下來,鋪在床旁邊。姜生看著光禿禿的床墊,愣住了。
大船從櫃子裡,抱出包得嚴嚴實實的粉紅色褥子、床單,還有被子,鋪在床上。鋪好之後,又從櫃子裡掏出一個很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的玩具熊,一臉憨笑地遞給姜生。
姜生接過來,很好奇:「你一個大男人,哪來這麼多女孩的東西?大船笑:「我姐的,我幫她保管。」
姜生踮起腳尖要摸大船的頭,大船就蹲低了身子讓姜生摸。當天晚上,大船就睡在姜生身邊。
姜生閉著眼睛,聽著大船的呼吸:「大船,你給我唱首歌吧。」大船猶豫了一會兒:「我就會一首歌。」
姜生問:「你姐教你的?」大船回答:「嗯!」
姜生笑著說:「你跟你姐關係一定很好,你唱給我聽聽唄。」
大船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隻沒有耳朵,一隻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大船五音不全,沒有一個字在調上。但姜生覺得,這是她聽過的最動聽的聲音。這一晚,在大船震耳欲聾的呼嚕聲中,姜生睡得格外香甜,一覺睡到天大亮。
後來,姜生就把租的房子退掉了,和大船住在一起。姜生給大船買了一張床,兩張床佔據了房間大部分的面積。
聽說大船和姜生同居,我們都大跌眼鏡,反應最激烈的是辣椒。辣椒說:「都說大船笨,我看大船比誰都聰明,簡直就是少女加溼器!我要是個女孩,我也讓他睡!」
大家哈哈大笑。
我說:「大船有姜生照顧,再好不過。」
姜生生日那天,我們想給大船和姜生一個驚喜,回到了兩人初次見面的夜店。
我們圍在一起唱了生日歌,姜生很開心,喝了很多酒。晚上,姜生被大船扛了回去。到了家,姜生吐了一身,半夜被自己噁心醒,迷迷糊糊地去洗澡。
洗完了發現沒拿毛巾,姜生喊:「大船,給我拿條毛巾。」大船拿著姜生的毛巾扭開臉,僵硬地遞過去。
姜生開啟門,看著大船彆扭的姿勢,心裡的那個泉眼再一次開啟,一把把大船拉進去。霧氣騰騰中,姜生循循善誘地奪走了大船的貞操。在最後一刻,大船誇張地叫出聲來。
大船幾乎成了姜生身體的一部分。兩個人幾乎是融為一體了。
姜生再帶大船去參加朋友聚會,女孩們不開玩笑了。閨蜜湊到姜生耳邊:「你真的跟大船在一起了?」姜生點點頭。
閨蜜驚呆了:「上床了?」姜生斬釘截鐵:「上了。」
閨蜜眉頭都快擰出水來:「他腦袋有問題,你腦袋也有問題?」姜生幾乎是喊出來:「你腦袋才有問題!」
姜生站起來,拉著大船就往外走,留下女孩們錯愕的目光。晚上,躺在床上,姜生翻來覆去睡不著:「大船。」
大船應聲:「嗯。」
姜生問:「我是你的什麼?」大船一愣:「你是我姐姐。」姜生又問:「你會對我好嗎?」大船說:「會。」
姜生又問:「好一輩子嗎?」大船很肯定:「好一輩子。」
姜生問:「你怎麼對我好一輩子?」
大船想了好一會兒:「給你買好吃的。」姜生心裡又甜蜜,又有些莫名的難過。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整天,姜生上班都心不在焉。
晚上回到家,一開門,大船沒有像往常一樣來門口迎接她。
姜生覺得奇怪,走進去,就看到自己的父親一臉嚴肅地坐在椅子上,大船一臉驚慌失措地站在旁邊。姜生呆住:「爸,你怎麼來了?」邊說著邊坐下來,要去摸大船的頭,大船驚慌失措地躲開。
姜生看著她爸,急了:「爸!你跟他說什麼了?」姜生的爸爸不說話,拉著姜生就往外走。
姜生回頭看著大船,大船身子微微發抖,低著頭,不敢看姜生。
s小區裡,姜生的爸爸想要喊出來,又怕丟人,努力壓著聲音:「你瘋了!找來找去找了個傻子?姜生生氣了:「爸,他不是傻子!」
姜生的爸爸努力壓著憤怒:「我必須對你的人生負責,我絕對不允許你腦殼一熱就毀了自己一輩子!父女兩個激烈地吵了起來。姜生一瞬間都有些恨閨蜜,幹嗎把這件事告訴她爸!
再回去的時候,姜生驚訝地發現大船已經關了門。姜生的行李整整齊齊地放在門口,旁邊擺著那盆綠色植物。姜生急了,拍門:「大船,大船!」
沒有聲音,沒有回答。
姜生是哭著被她爸爸拖走的。
那天,姜生就回了徐州老家。據說她父母以死相逼,姜生不得已,暫時留在了老家。
其間,姜生打電話給大船,大船始終都沒有接。姜生無奈打電話給我,我去找了大船,想讓大船給姜生打電話,大船驚慌失措地搖頭,把我拒之門外。
姜生和我聊起大船的姐姐,我把大船姐姐的故事告訴了姜生。
大船小時候和姐姐一起偷偷去護城河邊玩水,姐姐小腿抽筋,溺水,還沒學會游泳的大船為了救姐姐,窒息造成大腦缺氧,結果姐姐沒救回來,大船的智力也受到了影響……
姜生是哭著聽我把大船的故事講完的。
姜生瞞著父母,來找過大船。但是沒有一次敲開過大船的房門。姜生找我們一起勸大船。我們圍在門口,敲門,裡面始終沒有反應。
姜生哭倒在地上。
自始至終,沒有人知道,姜生的父親到底跟大船說了什麼。兩年之後,姜生打電話給我,說要結婚了,新郎是當地人。
姜生說,她給大船發了資訊,他沒回,希望我能通知大船,帶著大船去參加她的婚禮。
我到大船家的時候,大船不在家。我想是大船不願意面對吧。於是我就自己坐動車,去了徐州。第二天,接新娘的時候,我跟在新娘車後面。
新娘的車子快到家的時候,司機猛地踩了剎車,大家都嚇了一跳,以為撞到了人。
我急忙下車檢視,就看到大船推著一輛燒烤車,燒烤車還冒著煙,大船一臉憨笑地站在那兒。姜生愣愣地看著煙霧中煙熏火燎的大船,只能流眼淚,說不出一句話。
姜生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大船面前,哭得妝都花了,睫毛膏化成一團,烏漆麻黑地流下來,卻努力讓臉上堆起微笑:「謝謝你的烤串,我叫姜生。」
煙霧中,大船笑著回答:「你名字真好聽,我叫大船。」
我們都太聰明了,聰明到可以避免傷害,總想著在愛情裡成為被愛的那個。進出一段感情的時候,也能從容不迫,全身而退。
精打細算著付出,斤斤計較著回報,聽信過來人說的,把心藏起來,別犯傻,別當真。這樣一來,我們就都安全了。
可是安全又怎麼樣呢?
愛情不應該是一場充滿未知的冒險嗎?
就應該去熱愛,去瘋狂,去崇拜,想你的時候就狂奔過去親吻你。
就應該被疼愛,被傷害,把一切裸露給你看,就算醉生夢死,就算不得善終,就算最後的最後,你成了別人的美眷。
在大船面前,我覺得我們才是傻子。
大船讓我明白,愛情,其實是傻孩子的遊戲,一往情深,勝過百般算計,愛就是愛唯一的表達方式,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