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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教會我們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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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教導處主任領著一眾老師衝過來,我也沒找到他。級部主任絕望地看著我:「你挺能耐啊你。」

我低頭不語。

我是主犯,學校說我教唆打群架,記大過處分。我爸被叫來跟校團委吃了兩次飯,我寫了六份檢查,罰站一個禮拜。

我在辦公室罰站,姚靜偷偷給我送可樂。她看著我,淚眼盈盈的,然後偷偷地塞給我一條手機鏈,上面有兩個字:勇氣。

我的心都要融化了,覺得自己特別悲壯,為了姚靜去死我也願意。我們始終沒有表白,但這不妨礙我們的關係越來越近。

週末,她父母不在,我就去她家,兩個人手牽手去買菜,回家做飯,說一些幼稚可笑的話。然後一起趴在床上,純潔地複習功課,做三角函式題,講英語語法。我至今都無法相信,我曾經如此純潔。

美好的日子雖然短暫,但在我的記憶裡,這段時光被無限拉長。

直到那個週末,我和姚靜手牽著手去菜市場買菜,當面遇到了正在和豬肉小販討價還價的級部主任。級部主任看著儼然小夫妻的我們,當天就通知了雙方家長。

我被家人教育,姚靜被父母勒令和我分開。

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我們兩個人一商量,要不就先分開吧,好好考試,將來考同一所大學,上了大學我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在一起了,說親嘴就親嘴,誰也管不了我們。

高二分班之後,在級部主任的干預下,我和姚靜兩個人被分到了兩個班,雖然只隔著一層樓,但我仍舊感覺像異地戀。

功課越來越多,我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在操場上訴說思念,都像是在偷情。姚靜的媽媽辭了工作,專心照顧姚靜,我們更失去了在她家裡獨處的機會。

高三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我被數理化搞得焦頭爛額。

姚靜每天除了做功課,還要補習物理。我怕耽誤她學習,不敢打擾她,每次我們就在去餐廳吃飯的路上,匆匆打一個照面,她一天比一天瘦,我很心疼。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想早一點回宿舍。剛走出教室,就看到姚靜和肖軒奇並肩走在我前面,肖軒奇書包的帶子反了,姚靜很自然地替他翻過來。

這個動作深深地刺激了年少的我。

我愣在原地,覺得整個世界都對不起我,我一定是「捉姦在床」了。原來姚靜跟我不在一起的日子裡,和肖軒奇已經好上了!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不出意料,本來理科就不好,再加上前一晚的刺激,我考砸了。我拒絕再聽到姚靜的任何訊息,刪掉她所有的聯絡方式,不再和她說話。

我沒有大學可以上。

整個暑假,都在家裡無所事事。爸媽生怕我在家憋出什麼毛病,給我在駕校報了名。我每天早早起床,去駕校學車,試圖忘掉沒到來的前途和註定要失去的姚靜。

拿到駕照那天,我爸讓我收拾東西。我愣住。

我爸一路開著車,把我送到了學校,只說了一句話:「復讀手續我都辦好了。我知道木已成舟,大學還是要上,不然我在哪裡長大呢?

高三(27)班,全是復讀生,班主任是風趣幽默的譚哥。

我一進教室就看見了姚靜,她抬頭看看我,給了我一個微笑。我胸口一疼,站在門口,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

這下我們倆都成了因為「談戀愛」考不上大學的例子了。

譚哥知道我和姚靜轟動校園的事情,入學第一天,就找到我和姚靜。譚哥說得很誠懇:「你們復讀了,已經比別的同學晚了一年。我也是從你們那時候過來的,喜歡一個人不丟人,考不上大學可就丟人了。我希望你們兩個收斂自己的感情,多為對方想想。上了大學,你們隨便愛,沒人管。」

我和姚靜對望一眼,心裡莫名其妙地難過。

譚哥說完,站起來:「給你們一個小時,說說話吧。」譚哥走出去。我和姚靜對望,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我耿耿於懷:「肖軒奇考得好嗎?」

姚靜回答我:「他去了北京師範大學。」

我一方面為他們沒有考到同一所大學而暗爽,另一方面又心疼姚靜也像我一樣,要被耽誤一年。我故作輕鬆:「這一年我們都好好學習,就不要打擾對方了。」

姚靜點點頭:「怎樣算不打擾?」

我說:「我不知道。儘量少說話吧。」

姚靜低下頭,我裝作沒看到她的眼淚滴下來。

譚哥把我和姚靜安排在相隔最遠的兩個座位,南極和北極。上課下課我都控制住自己,不看姚靜在幹什麼,不聽姚靜在說什麼。

形同陌路。

比高三那一年更誇張,甚至故意避免和她有眼神接觸。

我努力地學習極為討厭的數理化,把所有的力比多和荷爾蒙都發洩在試卷裡。

晚上,我總是夢見姚靜,夢見姚靜走在佇列裡,扭來扭去,屁股好看,對著我笑;我總是夢見我踩著姚靜的衛生巾,像是踩在雲端。

醒來的時候更加難受。

語文書上讀到魯迅的句子:「人生最痛苦的是夢醒了無路可走。

我那時候覺得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我明明喜歡死了姚靜,卻要裝作對她視而不見。成長一定要這麼變態嗎?

年少的我,努力壓抑自己的感情,學會了在愛的人面前表演怎麼不愛,學會了跟別的女生嘻嘻哈哈,殘忍地想象著姚靜吃醋又沒有辦法的表情。

黑板上寫著高考倒計時,我們都知道,這已經是平白得來的機會,不能再失敗了。整整一年,我沒有跟姚靜說過一句話,所有的思念都寫進了日記本里,不然你們以為我今天怎麼可能成為作家?

在別人眼裡,我和姚靜就是陌生人,我為自己的演技感到殘忍的驕傲。

高考那天,我和姚靜坐大巴去考場。進考場之前,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衝過去,狠狠地抱住她,在她耳邊說:「好好考。」

姚靜回答:「你也是。」

最後一門考完,回去的大巴車上,譚哥讓我給大家唱一首歌,同學們起鬨。

我看了一眼姚靜,唱了一首剛學會的新歌,時至今日我仍舊記得那首歌的歌詞,其中有兩句是我特別想說給姚靜聽的-

「要你記得,又怕你記得,相愛會不會讓你因此快樂。」我唱得很難聽,同學們都聽不下去,只有姚靜哭了。

高考成績下來,我們回去填志願,我和姚靜考得都算不錯。姚靜大方地坐到我身邊,問我:「宋小君,你報哪個學校?我笑得很調皮:「要你管?反正我想離你越遠越好。」

姚靜看著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心疼得直不起腰,但臉上還是拼命堆著笑。我知道,我的分數肯定比她低很多,註定去不了同一所大學。那又何必讓她為難?

離開學校的時候,下著雨。

姚靜推著腳踏車走在我前面,我突然對著姚靜的背影大叫:「姚靜!」姚靜回過頭,在雨裡看著我。

我喊:「姚靜,這四年,我只喜歡過你一個人,我不後悔。」

說完,我大步跑向了相反的方向,不敢回頭看姚靜的反應,我從來沒有那麼狼狽。我和姚靜去了不同的大學,隔得很遠,偶爾發簡訊說說近況,彼此都很收斂。

那時候,校內網已經更名為人人網,我把姚靜從特別好友的位置取下來,準備開始新生活。

大學畢業之後,我們聯絡更少,其間只偶爾聽到她的訊息。她考了公務員,就在我們上高中的城市工作。生活平和安靜。

再見到姚靜,已經是十年之後譚哥召集的同學聚會了。譚哥特意給我留了姚靜身邊的座位。我和姚靜喝酒,都喝多了。

姚靜醉眼迷離,她湊在我耳邊說:「如果我們當時考同一所大學

會不會幸福地在一起?」我喝了一口酒,哈哈大笑:「廢話,當然會了。」

心裡卻已經淚如雨下。

上廁所撒尿,譚哥也在,我們並排著打擊小便池的衛生球。

譚哥側過臉來看我,告訴我:「姚靜高三考得比高四好,她是為了你復讀一年。她求過我,讓我不要告訴你。現在你們都過得很好,我也可以說了。」

我盯著小便池裡的衛生球,難過得只能笑出聲來。

我再一次和姚靜走在校園裡,姚靜跟我說:「你成作家了,看來以前說的話不是在吹牛。」我笑了:「有一天我會把我們的故事寫出來鞭屍的。

姚靜微笑:「寫出來一定要發給我看。」我說:「一定。」

操場還是原來的樣子。

我閉上眼,好像就能回到中學時代,我和姚靜走在夜色裡,我故意碰她肩膀的少年時光。臨別之際,姚靜跟我說:「我一直不敢在人人網上放我的婚紗照,就是怕你看見。」

我笑著對她說:「我其實比誰都想看到你穿婚紗的樣子。新婚快樂。」姚靜笑著看我,一如十八歲那年,我第一次見到她。

每個人都有過初戀,愛得熱烈,愛得不計後果,愛得轟轟烈烈。每個人都說過永遠,說的人和聽的人都一樣堅信。

每個人都許過勇敢的諾言,有多美麗就有多脆弱,無數次被戳穿,又無數次被相信。每個人都有過莫名其妙的倔強,傷害過自己,也傷害過深愛的人。

但不就是這些才組成了美好的青春和短命的初戀嗎?青春教會我們少留遺憾。

初戀教會我們怎麼去愛。

長大了,變老了,緬懷青春的話,不敢多說,只願我們永遠像初戀一樣,最掏心、最開心。謝謝你,我初戀里美好單純的姑娘,就讓十八歲的我們,留在那裡,繼續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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