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糖說:「我做事從來都不考慮後果,只聽從自己的內心。」
等我們要罵他的時候,他又補充:「我真想去,其實就是為了散散心。」我們恍然大悟,多少有些逃避的意思:逃避和王婷有關的回憶,逃避鳳梨緊鑼密鼓的追求。
但是一定要跑到新疆那麼遠嗎?
我找到鳳梨,組了個局,希望鳳梨勸勸硬糖,考慮清楚。鳳梨一開口,大家都傻眼:「去吧,我支援你。」
硬糖感激地看著鳳梨。
鳳梨說:「你去兩年,我就等你兩年。中間我會去看你,我查了,從煙臺到新疆,3分鐘,然後坐汽車到你那裡,兩個小時。
「我會把每次去看你的火車票攢著,有一天你要是娶我,我就把火車票裱起來掛在我們臥室,每天早上都提醒你,我有多愛你。
「你要是不娶我,我就把火車票裱起來,掛在我的臥室,每天早上提醒我自己,我有多愛你。」
鳳梨說得理直氣壯而又斬釘截鐵,我忍不住鼓了掌,硬糖忍著眼淚,再一次吐露了心聲:「對不起啊,我也想接受你,但我接受不了,我心裡有人。」
鳳梨笑得很寬容:「你心裡有別人,我心裡有你,別人走遠了,我還在身邊蹦躂,談戀愛這種事,拼的就是誰比誰撐得久。」
當天晚上,大家喝酒,鳳梨和硬糖都喝醉了,兩個人湊在樹底下你吐一口,我吐一口,像是在談情說。眠
硬糖去坐火車,我們去送行,鳳梨沒來,硬糖依依不捨地上車,一步三回頭。
我們往回走的時候,看到鳳梨靠在柱子背後,臉上明顯有淚痕,卻硬撐出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說了一嘴:「咳,我就是怕他捨不得,我不願意看他哭哭啼啼。」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向來樂觀的鳳梨掉眼淚,我很想有一天讓硬糖告訴我,鳳梨的眼淚是不是鳳梨汁味兒的。
硬糖去了新疆,鳳梨去了濟南,我去了上海,小不點去了國外,大家四散各地。
在新疆戈壁上的日子,趕上斷網,日子不好過,除了看風吹石頭走,幾乎沒什麼娛樂。硬糖用隨身帶著的卡片機,拍了許多風光照,很久之後網路恢復,傳給我們看,頗有大師作品之感。
鳳梨坐2個小時汽車,去看硬糖,風塵僕僕。見到硬糖之前,她還特意掏出鏡子來補妝,但美麗的笑容掛在憔悴的臉上,誰看了都心疼。
一到了硬糖的宿舍,就儼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勢,連硬糖室友的衣服都給洗了,搞得室友受寵若驚,早出晚歸,生怕破壞了鳳梨和硬糖來之不易的溫存。
鳳梨不習慣旱廁,幾天不上廁所,但又不想跟硬糖說,怕硬糖覺得自己吃不了苦。硬糖看出來了,就給鳳梨修了一個專屬的廁所,四周用塑膠泡沫板遮起來,在戈壁灘上,多少有些突兀。
鳳梨感動得不行,一天跑了七八趟。
「哪個男人能送給你一間專屬的廁所呢?多浪漫。」鳳梨誇耀地告訴朋友們,一臉驕傲。
晚上睡覺,實在沒有辦法,鳳梨就在硬糖和室友之間拉了一道簾子,和硬糖睡在一張床上,就像當初在蝸居一樣。
室友貼心而及時地打起了呼嚕,生怕他們聽不見。仍舊什麼也沒發生。
我們恨鐵不成鋼啊,讓硬糖下次一定要動手,硬糖說:「雖然我也是男人,也憋得慌,但人家千里迢迢來看你,你不給人家一個愛情的名分就想幹別的,真的下不了手。」
我們感嘆,像每一個前任一樣,王婷雖然已經離開了硬糖,但卻陰魂不散地纏繞在硬糖的心眼裡。
鳳梨第四次來看硬糖的時候,硬糖接到了王婷的電話,王婷在電話裡哭得氣喘吁吁:「我在麗江,我很難受,我想見你。」
硬糖掛了電話,陷入了糾結。
而鳳梨神秘的第六感發作,問了幾句,便讓硬糖和盤托出。鳳梨當即開啟手機,替硬糖買了票:「想去就去吧。」
硬糖心裡一緊。
到了麗江,見了王婷。她沒怎麼變,在硬糖眼裡,還是個小女孩。
王婷失了戀,受了傷,緩不過來,到麗江散心。大概是看到情侶遍地,觸景生情,不合時宜地想起了硬糖。當天晚上,王婷喝了很多,說了這一年自己的遭遇,聲淚俱下。
硬糖把不省人事的王婷送回酒店,王婷全身發燙地纏著硬糖的脖子,給了硬糖一通劈頭蓋臉的吻。硬糖多年的思念被引爆,就像是沉默許久的活火山,很快到了噴發的邊緣。
但在最後一刻,他莫名地想起了鳳梨經過2小時汽車奔波之後,憔悴而又帶著微笑的臉。他瞬間冷靜了,另外開了一間房,躺在床上,一夜無眠。
「真奇怪啊,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隔壁,我卻思念著另外一個人。」
結束麗江之行,硬糖送王婷去火車站,王婷給了硬糖一個擁抱,依舊沒有結果。硬糖明白,對於王婷來說,這一次見面只是一次度假。這讓他心碎,但心好像又沒那麼疼了。
王婷走後,硬糖買了回程的車票,在人流洶湧的檢票口,遠遠地看見一身紅衣服的鳳梨跳起來喊他。兩個人錯開人流,衝向對方,來了一個如同彗星相撞的一抱。
鳳梨告訴硬糖:「鬼使神差的,我就想跟著你來麗江,但又不想讓你覺得我跟蹤你,我只能在火車站的檢票口等,原本以為要等很久,沒想到只等了四天。」
硬糖百感交集,抱了鳳梨,鳳梨說:「我這幾天都吃不下飯,見到你突然就餓了,想吃火車站味兒的泡麵。」
此後的日子,鳳梨繼續奔波在鐵路上,去看望硬糖,給硬糖帶特產,帶吃的,更重要的是帶思念。家裡人終於還是知道了,激烈反對,跟鳳梨拍了桌子。
鳳梨跳上了桌子,情緒少有的失控:「這是我一輩子的幸福,誰攔我誰就是把我往火坑裡推!我除了敢愛,沒有別的本事。我告訴你們,我這麼玩命,一定能贏!」
從此,家人再沒有提過反對意見,只能保留著不支援也不反對的態度。
兩年之後,硬糖支教結束,考了一次公務員,雖說兩年的支教經歷能讓硬糖的成績加十分,但硬糖並不擅長答題,還是落敗。
硬糖多少有些消沉,鳳梨就把硬糖生拉硬拽地叫到了濟南,讓硬糖住進自己早就租好的房子裡。硬糖看著已經頗具規模的一室一廳,呆呆地說不出話。
鳳梨說:「你別怕,我們分床睡。」
硬糖忍不住笑出聲來,鳳梨也跟著笑。
不知道怎麼了,兩個人越笑越大聲,笑得東倒西歪,癱軟在地上,眼淚都流了出來。
硬糖同時做幾份工作,一個信念支撐著他,要努力賺錢。終於,他覺得時機成熟,向鳳梨求婚了。鳳梨鬆了一口氣:「我他媽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為了能給鳳梨一個記憶深刻的婚禮,硬糖絞盡腦汁。單單是為了符合鳳梨家裡的風俗,硬糖就如臨大敵,婚禮賓客的座次表動用了excel表格。
婚禮前一天晚上,硬糖叫上我們幾個朋友,把新娘到新郎家裡一路上所有的古力蓋都貼上紅紙,一直貼到凌晨四點,貼了整整一宿。我們精疲力盡,為什麼馬路上要有那麼多古力蓋,造孽啊。
婚禮現場,最顯眼的就是裱起來密密麻麻的火車票,煙臺到烏魯木齊,3分鐘,見證著這麼多年以來,兩個人的點滴,像一封又一封的情書。
硬糖捨命地親了鳳梨。我們都努力地鼓起掌來。
今年,硬糖的女兒出生,我們都在微信群裡發紅包祝賀,過了很久,王婷也發了一個紅包,紅包說明是:「祝你幸福,由衷的。」
硬糖搶了紅包,又發了一張女兒的照片,女兒笑得春風化雨。你我都生活在平凡裡,有時候得不到,有時候捨不得。
愛情裡悲歡離合難免,有人被擊垮了,有人妥協將就了,世俗生活開始給愛情設定考量標準,有沒有錢,有沒有房,舒服不舒服,容易不容易。
誰說愛情就一定是一件容易的事?
愛情如此熱情絢爛,滾燙美好,麻煩一點怎麼了?難道不值得我等凡人為之揪心扯肺?有了情啊愛啊,給個神仙也不換啊。
愛不愛,敢不敢愛,是我們在一段感情裡,唯一要回答的問題。
希望你我都做個敢愛的人,不辜負年輕,不辜負愛情,互為獎賞,獎賞我們為了心愛的人瘋狂一把的機會。
互為救贖,救贖我們於乏善可陳而又平淡無奇的生活之中。少年,我先愛了,你且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