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給多了,一塊銀圓都多了。」那耍幡人說。
「可他們都跑了,您剛才不就白頂幡了?」劉渝平的手仍然伸著。
「您拿著吧。」這時大舅媽走了過來。
耍幡人依然不接,而是後退了幾步,用力將幡向上高高地一拋,然後將一隻胳膊橫向彎曲,那幡子從空中落下後竟定在了胳膊肘上,紋絲不動。
耍幡人朝劉渝平擠了一下眼睛,劉渝平開心地笑了。
「把錢扔到鐵皮桶裡。」我提醒劉渝平。
劉渝平聽到我的話,將銀圓扔進了鐵皮桶。他興奮地鼓著掌,一邊鼓還一邊喊:「耍幡嘍!耍幡嘍!」
人們再次聚攏過來。
這時,耍幡人用胳膊肘將幡子高高地拋起,然後把腦袋向上一揚,那下落的幡子正好立在了他的腦門兒上。
「好!霸王舉鼎!」站在旁邊的一個人喊了起來。
「來個蘇秦背劍!」人群中有人喊。
那人的話音未落,耍幡人已將幡子再次高高地向上拋起,然後猛地一彎腰弓起了背。
那幡子直直地立在了他的背上。
「嘩啦!」人群中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劉渝平高興得蹦蹦跳跳。
「好功夫!好功夫呀!」人群中不停地有人誇著。
二
這是我和劉渝平頭一次逛天橋,處處覺得新鮮。我們每個攤兒都看,一會兒聽聽評書,一會兒看看拉洋片的,一會兒看看拉弓的,再一會兒看看練氣功的,眼睛根本不夠使。待我倆感覺到累了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
張貴發累得早已解開了軍服上的風紀扣,把帽子摘下來扇著風。
大舅媽穿的是旗袍和高跟鞋,走不快,只能跟在我倆身後,不停地喊著,讓我倆跑慢點兒。
「你們兩個皮娃娃,怎麼就不知道累?」張貴發喘著氣問我倆。
「我又累又渴又餓。」劉渝平看了看張貴發說。
「我的肚子都餓扁嘍。」張貴發誇張地說。
「哈哈。」我倆被張貴發逗樂了。
「走,吃飯去。」張貴發衝我們揮揮手。
還沒走到停車的地方,就看見那個掌櫃模樣的人站在吉普車前左顧右盼。
看到我們回來,他大老遠便高興地喊:「長官,你們真夠能遛的,這麼長時間,都過晌午了。」
「這兩個娃娃,皮得很哪。」張貴發咧著嘴笑著說。
「這倆孩子是長官家的吧?」掌櫃模樣的人看了看大舅媽。
大舅媽衝他禮貌地笑笑。
「來,這邊請。」掌櫃模樣的人引著我們過了街,來到對面的飯館。
飯館的大門上掛著一塊黑底漆金老匾,上面寫著「薈華居」三個字。
掌櫃模樣的人拉開飯館的門,把我們請了進去。
飯館還算乾淨,但裡面吃飯的人並不多。
「長官,請坐靠窗的位置。」掌櫃模樣的人先是讓我們入座,然後扭頭吩咐著,「快上茶!」
一個跑堂的小二很是麻利,立馬舉著一個木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有一個茶壺和四個茶杯。
小二把茶壺放到桌子上,那掌櫃模樣的人掀開壺蓋,很不滿意地說:「換了,換了,怎麼能拿這茶招待貴客?去,換張一元文記茶莊的小葉花茶。」
小二剛回身,掌櫃模樣的人又再次吩咐:「再上兩碟開花豆。」
等小二再次託著托盤上來的時候,我們聞到一股茉莉花茶的香味。
「長官,你們想吃點兒什麼?咱這館子的看家菜是魯菜,有蔥燒海參、九轉肥腸、焦熘丸子、芙蓉雞片、乾燒黃魚。」掌櫃模樣的人說。
張貴發看著大舅媽,問:「夫人,想吃什麼?」
大舅媽笑著說道:「都過了飯點兒了,什麼快就上什麼吧,別讓倆孩子餓著就成。」
大舅媽的話似乎讓掌櫃模樣的人有些沒想到,他點了點頭,忙說:「也成。」然後一扭頭去了櫃上。
張貴發摸了摸衣兜,掏出一個癟了的煙盒,便起身說:「我出去買菸。」
我們剛才過街的時候,剛好看到有一個賣煙的老頭兒在飯館外賣煙。
張貴發喜歡抽「三炮臺」這個牌子的香菸,我收藏的煙盒有很多都是他抽完後送給我的。
「對了,我還沒有‘大重九’的煙盒,讓張貴發買一包,抽完把煙盒給我。」我心裡想著,站起身去追張貴發。
我剛出了門口,就發現那個掌櫃模樣的人正站在路邊跟張貴發說話:「長官,這頓飯哥們兒請了。」
張貴發連忙擺手,說:「那怎麼行?」
「這年頭,多個朋友多一條路嘛。您看對面店鋪,就是買賣軍用物資的……」掌櫃模樣的人用手一指,神神秘秘地說。
「哦。」張貴發應了一聲。
「長官,您要是有什麼軍用物資,可以拿到我這兒,換點兒錢花。」那人說。
「什麼軍用物資你都要?」張貴發問。
「沒有不要的,汽油、毛毯、皮帶、罐頭、香菸,你有什麼我就要什麼,價錢好談。」那人說道。
「哦。」張貴發應了一聲,然後走到賣煙的老人跟前,掏出一大沓子紙幣,買了一包「三炮臺」。
「長官,您怎麼抽這煙,現在有身份的人都抽美國煙。」那人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包「好彩」,遞給張貴發。
我有「好彩」牌香菸的煙盒,是大舅送給我的,我知道「好彩」是美軍的特供煙。
張貴發並不接那人手上的煙,而是撕開「三炮臺」的包裝,從裡面抽出一支,說:「洋菸,抽不慣,還是‘三炮臺’好抽。」
那人連忙從兜裡掏出火柴,划著一根,給張貴發點上了煙。
張貴發深深地吸了一口。
「長官,怎麼樣?」那人以為有戲,便接著問。
張貴發把菸圈吐了出來,狠狠地說:「老子只有槍!」
「長官,槍、彈藥、軍服、被褥,只要是軍用物資,都成。」那人上前一步,以為終於說動了張貴發。
「可老子不成!」張貴發再次狠狠地說了一聲,扭頭就往飯館裡走。
張貴發看見我正在門口呆呆地看著,拍拍我的肩膀,從我身邊走了過去。
現在輪到那人呆呆地看著張貴發了,當他看到我也在時,便衝我說:「嘿,真沒見過這樣的國軍,真夠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