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不怪蘭葉?」
「當然。」他心不在焉答道,專注地在她腳心輕輕划著圈圈。
翟蘭葉羞澀而侷促地縮了縮腳,卻反而被他握住。早春風寒,足踝□在外,凍得冰冷,而他的手帶著某種奇異的熱度,瞬間讓她打了個激靈。
「公子……」她不自在地輕喚道。
「我記得,我走的時候,它才六寸二。」
男子抬起另一隻手,沿著纖足的輪廓摩挲,彷彿在觀賞一件精雕細琢的絕世真品。翟蘭葉臉羞得通紅,卻是動也不敢動一下,心中只擔心會有人突然闖上來。
直過了半晌,只聽到他一聲嘆息,無比惋惜道:「現在是六寸七吧。」
翟蘭葉驚訝於他的精準,點頭道:「是的。」
「可惜了、可惜了……」男子遺憾地放下她的腳,溫柔望著她,「能跟我回京城的,足長不能超過六寸六。」
「什、什麼……」翟蘭葉怔怔的,壓根沒聽明白。
「這是我早些年就立的規矩,你看,我也沒法子,是不是?」
他仍是微微笑著,語氣溫柔地簡直能滴出水來。
「這些年,我、我……我一直等著您……」翟蘭葉雙目盡力睜大,也不敢眨眼,卻仍是無法阻止眼淚成串成串地落下來,「我心裡只想著您,您的吩咐我從來沒有違背過。」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愛憐地看著她的眼淚滑落,一滴一滴如珍珠般滲入玄狐毛中。
離開渡口已有一盞茶功夫,長槳一下一下地划著,水波映著月光,粼粼閃閃。
今夏立於船尾,環視周遭,原本目光所及之處還有兩、三條船兒,不知何時隱沒入黑暗之中,再側耳細聽,除了水聲,竟是一片靜謐。
船頭處的高慶也察覺到周圍安靜得出奇,帶著幾分蹊蹺,本能地將手按在繡春刀刀柄上,一雙厲目毫不放鬆的掃視著四周……
「此處水道複雜,劃快點,快些進入城的水道。」他吩咐船伕。
船伕不敢違逆,加快手中的動作,船槳嘩嘩地激起水花無數。船飛快地向前駛去,卻不料才片刻功夫,只聽得「咚」得一聲,船身大震,像是在水底撞上了什麼硬物。
今夏踉蹌著扶住船蓬,方才站穩身子。
高慶也是差點跌入水中,朝船伕怒道:「怎麼回事?!」
船伕結結巴巴道:「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可能是撞著什麼了。」
「還不快劃!」
「是、是、是。」
船伕連聲應道,操起船槳欲劃。船槳剛入水,就如插入石縫一般,半分動搖不得,船伕大驚之下,用力去拔。
「怎麼回事?」高慶心知有異,他水性不佳,在陸上尚能冷靜,但在船上遇險卻難免心浮氣躁。
船伕還來不及回答他的話,整個人反倒被船槳拽下水去,撲通一聲水花四濺,咕咚咕咚冒了幾個泡後便再無動靜。
周遭復回復初始的靜謐,平靜地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水底有人!
今夏全身繃緊,緩緩蹲下,直至低伏在船板上,一手已經抽出朴刀,靜靜地等待著……
原本在艙內看守沙修竹的兩名錦衣衛也抽出繡春刀,緊張喚道:「校尉大人!校尉大人!」
「怎麼了?」高慶又是緊張又是惱火,不放心地環顧周圍,然後抽空往裡看了眼,口中罵道,「大呼小叫地作甚?」
「大人……」
一名錦衣衛指著船艙底部,他們的皂皮靴已經溼透,不知什麼時候,船底同時多了好幾個縫隙,而水正在往上冒。
高慶一個箭步搶進來,伸手就割了方衣角去堵縫隙:「愣著作甚,快堵上!」
「水是莫名其妙就突然湧出來的,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大人……會不會有鬼魅作祟?」在水邊的人幾乎都曾聽說過水鬼索命的故事。
反手給了說話者一個清脆的耳光,高慶冷冷道:「去船頭守著,只要有東西冒頭就殺了他!管他是人是鬼!」
那名錦衣衛什麼都不敢再說,快步行至船頭,抽刀警惕地守著。
今夏低伏著身體,藉著月光瞥了眼沙修竹,想從他神情中看出些許端倪,但看起來沙修竹垂目低首,加上船艙內昏暗一片,壓根看不清他神情。
船頭處有水花濺開的聲音,高慶飛快地轉頭,剛剛還在船頭的那名錦衣衛已經消失地無影無蹤……
「校尉大人……」
餘下的另一名錦衣衛明顯聲音有點發啞。
高慶狠狠塞好另外一處縫隙,粗聲道:「你把剩下幾處堵上,看好他!……還有你!趴著作甚,六扇門怎麼盡是你這樣的廢物!」
「你不是廢物你下水去啊!」
今夏惱怒道,她最煩這種沒法解決事情就知道罵人的主兒。話音才落,忽然瞥見身側水面上有物件緩緩浮上來,一絲絲、一縷縷,黑得讓人心悸,凝神定睛望去,竟是長長的烏黑頭髮隨著水波盪漾……
究竟是人是鬼?!她倒吸一口冷氣,顧不得多想,揮刀就往水中劈砍,水花嘩嘩濺了她一身,卻是刀刀落空,水面之下彷彿並無任何實體,只有糾糾纏纏的長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