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就是尋你生身父母的事情了。他怎麼責罵的,怪你不該與我走得太近,連這等私事都來勞煩我?」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她。
他分析得有理有據,簡直像親眼目睹一般,今夏也沒法再反駁,只得道:「頭兒教訓得對,卑職已經知錯了,幸好……幸好大人原就未曾將此事放心上。」
陸繹冷哼一聲:「你做出一副唯恐避我不及的模樣,難道還要我上趕著巴結你麼?」
今夏沒聽明白他這話,只順著道:「卑職不敢。」
「楊捕頭一句話,你唯恐避我不及,」陸繹起身,行到北面窗邊,一聲喟然長嘆,「枉我在桃花林救了你,又數次幫你……」
聽他這麼一說,今夏覺得自己真是裡外不是人,只能先上趕著安慰他:「大人,我沒有……」
「你出去吧。」他淡淡道。
「大人,我……」
「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他道。
今夏沒法子,邊往門口退去邊道:「那行……我真的覺得您人特好,大人,您別惱了……也別傷心啊……」
待聽見她將房門掩起的聲音,陸繹這才回過身來,又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
看來,是時候去探一探楊捕頭的傷勢了。
天剛擦黑,楊嶽替爹爹點上燈後便退了出來,坐在石階上默默發呆。石階縫青苔暗綠,沾染在他衣衫上。近處幾株狗尾巴草,在晚風中輕輕擺動著。
他不由地想——他和今夏,是不是就像這狗尾巴草一樣,拼盡全力地活著,拼盡全力地讓自己活得樂呵呵的,但是,不管他們再怎麼拼盡全力,終究還是野草,風過,他們就得對人卑躬屈膝點頭哈腰。
正胡思亂想著,一襲竹青暗雲紋直身出現在他眼前,他一抬眼,趕忙站了起來施禮:「卑職參見陸大人。」
陸繹輕描淡寫道:「我今兒晚飯吃得早,出來散散步,正好也來瞧瞧楊捕頭。」
「多謝大人惦記著。請大人稍候,我進去告訴爹爹。」
楊嶽忙進屋告知楊捕頭,又趕忙出來請陸繹進屋坐。
「前輩請安坐,是言淵來得魯莽了。」陸繹一進屋,便連忙按住要起身的楊程萬,「千萬莫要起身,否則就是晚輩的不是。」
「您看我這樣子……禮數不周,還請大人恕罪。」
「前輩說得那裡話。」陸繹撩袍,落坐在楊嶽搬來的圓凳上,笑道,「方才我已問過沈大夫,他說您的腿恢復得不錯,只是還需時日靜養。」
「唉,老胳膊老腿的,其實沒甚打緊的,還讓大人費心。」楊程萬道。
「這是爹爹的吩咐,都是晚輩應該做的。」
寒暄罷了,楊程萬遲疑片刻,才問道:「這些日子,我那小徒兒給大人添麻煩了吧?」
陸繹微微一笑:「還好,畢竟年紀還小,莽撞些,做事難免出些差池,湊合著偶爾也能使喚。她的功夫是您教的?拳腳我不甚清楚,但輕功和您比,可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兒呀。」
楊程萬汗顏道:「這事……這孩子性子活潑,練功難免偷懶,我想她是姑娘家,將來找個好人家才是正經,所以對她也難免縱容了些,讓大人見笑了。」
陸繹笑道:「前輩言重了……對了,聽說她是被收養的。」
「是……這事說起來……」楊程萬直搖頭,「這孩子看著挺機靈,其實一點都不懂事,怎麼能用這事打擾您呢。」
「言重言重,談何打擾,她既是您的徒兒,我自然會幫著盡力找一找。」
「不不不,大人,這事您就別管了。」楊程萬話說到此處,轉頭朝楊嶽道,「你杵在這裡作什麼,還不做些茶果,煮壺茶來。」
楊嶽應了,只得出屋去。
楊程萬看向陸繹,沉重道:「其實夏兒的身世,我早就查明瞭,只是一直不願告訴她而已。」
「哦?」
「大人,不知您可否聽說過十年前京城一起綁架案,賊首顧小風綁架了大理寺右少卿董棟的夫人和兒子,收到贖金之後撕票。董夫人和他兒子的屍首十天之後才被人在山中發現。」
陸繹點頭:「我曾聽人說起過此案,後來顧小風死在京城之中,贖金卻不知所蹤。」
「不錯!當時案情錯綜複雜,據我調查,顧小風綁架董夫人,是因為他自己的夫人和孩子也在別人手中。他是被迫而為,至於那筆贖金,一直都沒有追回來。」
陸繹不解:「那麼,這案子和令徒有何關係?」
「顧小風有一雙兒女,今夏就是那個女孩。」楊程萬重重道。
陸繹怔住:「她……是顧小風的女兒!」
「所以我不願告訴她,生身父親竟然是賊寇,知道這些,除了心裡難受,沒別的好處。」楊程萬嘆口氣道,「現下她的養父母對她很好,我實在不願她再動別的心思。」
「前輩用心,她若知曉,定然會感激的。」陸繹嘆道。
「世道弄人,當年顧小風是賊首,誰想得到他的女兒會成了捕快呢。」楊程萬朝陸繹道,「請恕我冒昧,此事也請大人守口,不要讓她知曉才是。」
「前輩放心,我自然不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