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邊……桃花林,應該是蛇。」丐叔捻起一枚金飾,細細端詳,「像薄薄的葉子,也許是夾在蛇鱗裡被帶過去的,小蛇蛇鱗太小,夾不住,只有那條赤蟒!」
他話音剛落,今夏已循著赤蟒遊走的痕跡一路找尋過去。
「丫頭,你等等我!」丐叔急忙跟上。
赤蟒體型頗大,它遊走過的地方雜草倒伏,花瓣碾壓成泥,極容易辨認。今夏身上撒過藥粉,也不用懼怕那些小蛇,循著痕跡,快步追蹤。
一直到靠近山坳邊緣的桃樹旁,濃重的腐臭味瀰漫在周圍,是屍臭。
今夏掩鼻,探頭往山坳下望去,頓時眉頭緊皺——這處淺淺的山坳裡至少有三具以上屍首,從衣裙便可辨認出是女子,腐爛程度不一,屍首上還有小紅蛇出沒。
「這味……」丐叔也探頭往下看,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縮回頭,倒吸口涼氣,「都爛成這樣了,我看算了吧,丫頭。」
「兩具爛得比較厲害,還有一具看上去比較完整。」今夏沉聲道,「我要下去看看,叔,你……」
她話未說完,丐叔已經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我不行,真的不行……我對這個……別的我都能忍,但腐屍這個味道我真的受不了……」他邊說邊退。
今夏沒好氣道:「說實話,叔,你身上的味也不比這個差。」
「別拿我和這個打比方啊,我雖然是個乞丐,但也是有忌諱的!」丐叔一身正氣。
「行了行了,您洪福齊天……您在上頭等著吧。」
今夏把鋤頭拋給他,自己輕輕一躍,落到山坳之中。丐叔一手捂著口鼻,一手杵著鋤頭,眉間皺得像鐵疙瘩一般,看著她檢驗屍首。
最為完整的那具屍首,面朝下躺著,穿戴茜色衣裙,甚至還沒有冒血水。今夏儘可能小心地,不去惹惱那些小蛇,慢慢地把屍首翻過來,然後輕輕撩開覆在屍首面部的黑髮……
翟蘭葉,果然是她!
顧不上考慮太多,今夏查驗了她身上的幾處傷口,分別在胸部幾處要害,正是與「愛別離」擁抱的痕跡,但是她發現茜色衣衫上的血跡並不多。
若翟蘭葉是活著的時候被「愛別離」所擁,鮮血自胸膛奔湧而出,會迅速浸透衣裙,留下大幅的血跡。但眼前的茜色衣裙上,胸口幾處要害血跡僅僅只是染紅傷口周圍,因此,翟蘭葉很可能是死後才被安放在刑具上。
如此多此一舉,又是為什麼?今夏想不明白。
丐叔居高臨下,看著小紅蛇在屍首上爬來爬去,而今夏就站在其間怔怔出神,加上屍臭著實嚴重,忍不住喊道:「我說,親侄女!看完趕緊上來,你還準備待著過年呢?」
被他一喊,今夏回過神來,也不回話,蹲身在屍首旁,想要查驗出翟蘭葉真正的致命傷。
身上幾處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跡都太少,顯然都不是,今夏看向翟蘭葉的臉,她的面色青紫,眉目蹙起,顯然死前極為痛苦。
莫非是……今夏試著抬起她的下巴,觀察頸部,果然咽喉處的皮膚上有兩塊明顯的烏青。手探過去,摸她的脖頸,肌膚之下,喉骨已然粉碎。
翟蘭葉竟是被人生生掐碎喉骨而死。
今夏本能地想起自己脖頸處的淤青,一股涼意從背脊升起——難道是他?
「叔,你下來!」她仰頭朝丐叔喊道。
丐叔直搖頭。
「有正經事,你只要看一眼就行,就一眼!」
丐叔仍是搖頭。
「你不下來,我就把屍首給你扛上去了!」今夏彎下腰,當真準備去搬屍首。
「好好好……我下來,就看一眼啊!」
丐叔憋住氣躍下來,今夏指著翟蘭葉脖頸處的傷給他看,他還真就只看了一眼,轉身就躍回山坳之上。
「你……」看他跑得比兔子還快,今夏只得喊過去,「你看清楚沒有?」
「看清楚了,不就是金剛纏絲手嘛,跟你脖子上一樣,你的命比她大。」丐叔喊回來。
真的是阿銳!
可他為何要殺翟蘭葉?
殺了翟蘭葉之後,為何還要把她放入「愛別離」中?
阿銳和「愛別離」究竟有何關係?
這些謎團紛沓而來,今夏立在原地,望著腳下的屍首,一時找不出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