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癢癢的,陸繹合攏雙目歇息,感覺著她寫的每一個字,笑著將頭點了點。
「他欺負你了嗎?」她劃拉著問。
陸繹想起之前的卑躬屈膝,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我覺得你在他面前都不像你了,憋屈得很。」她繼續寫。
他思量了一會兒,在她手心寫了兩個字:「示弱。」
示弱。
兵法有云,當敵方比己方強大之時,無法克敵制勝,就需要通過示弱來麻痺敵方,使得敵方掉以輕心,然後再伺機而動。
似在認真考慮這兩字的含義,足足過了好半晌,今夏的手指都沒有動,倒是陸繹好玩般地用手指搔她手心癢癢。
「他為何把我弄到你床上?」她想起這事,劃拉著問道。
陸繹如實回答她:「他說,會讓我最喜歡的那個來陪我。」嚴世蕃能看穿,說實話,他並不意外,因為他只是稍加掩飾。看穿這點,在眼下而言,只要陸嚴兩家在面子上不撕破臉,就不是什麼壞事。何況,他從來就不想和嚴家撕破臉,下下之策,他向來不用。
這句實話,讓今夏紅了紅臉,隨即她覺得可能是軟筋散的副作用,所以讓人腦子容易胡思亂想。
「你看中的姑娘他捨不得,所以拿我來湊數。」這是她所能想到最合理的理由。
陸繹默了默,轉頭睜開雙目望她,用手寫道:「我沒看中的。」
那不都一樣麼,都是拿她來湊數,今夏也默了默,然後聽見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幾聲,尷尬地望了眼陸繹。
「餓了?」他開口問。
今夏點了點頭,這事不能怪她,嚴世蕃這條船上古古怪怪的,她一直都提防著,壓根就沒吃什麼東西,眼下又已過了四更天,自然是飢腸轆轆。
「我讓她們拿些吃食過來。」陸繹欲起身,卻被今夏拽住。
她很緊張,手指劃得有點重:「他們會在吃食裡摻東西的。」
陸繹用手回答:「軟筋散都吃了,還怕什麼。」在她手心寫罷,他就半坐起身,拉了拉床柱邊的鈴繩。
「想吃什麼?」他開口問。
橫豎陸繹在身旁,今夏膽子也肥了些,眼睛亮晶晶道:「吃什麼都行?」
陸繹點頭,目光中頗有鼓勵之意。
「我要吃……面!牛肉麵!」她頗激動。
這時侍女叩門進來,陸繹吩咐要一碗牛肉麵,侍女應聲出去,過了一會兒果然端了碗熱騰騰的牛肉麵進來放到桌上。
今夏讚歎:「看來灶間一直燉著牛肉湯備用,真方便呀。」讚歎之後,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有問題,自己服了軟筋散,身上壓根一點勁兒都使不得,連胳膊都抬不起來,如何能吃麵。
她正犯愁,陸繹已將她扶坐起來,端過麵碗,用筷子纏起麵條,吹了吹熱氣,然後道:「張嘴!愣著幹嘛。」
「……」雖然眼下沒有更好的法子,可是以陸繹身份之尊,怎麼也不能讓他來喂自己,今夏忍著腹中飢餓道,「還是先放著,等我能動彈了再吃吧。」
「快點,我手都酸了。」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此時今夏實在是懊悔之極,早知道就要個棗泥糕或者桂花糕,再不濟來個硬饃饃也行,怎得偏偏要了碗麵條,弄得這般尷尬。
「張嘴!」他盯著她。
今夏只得張嘴。
「味道如何?」他問。
她點點頭:「好吃。」
還有些話,她沒說出來:她長大之後,連孃親都不曾再喂她吃過,眼下陸繹這般喂她,她既覺得有些拘謹,又覺得自己回到幼年一般,心底深處暖乎乎的。
陸繹慢慢喂,今夏慢慢吃,不知不覺之間,一碗香濃的牛肉麵已吃得見底。
「軟筋散的時效不會長,你睡一覺,醒來藥效大概就退了。」
他仍讓她躺下來,自己也像之前那般躺在她身側,在她手心中寫道。
「在這種地方……」今夏本還想說「還像這樣躺在一起」,猶豫片刻,還是沒說,「我怎麼可能睡得著。」
陸繹什麼都沒說,緩緩將她的手包裹在掌中。
大概由於發著燒的緣故,他的手異常溫暖,今夏想著明日回城後要記得按沈夫人的方子抓藥給他喝。
然後她倦倦地打了呵欠,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她睡著了。
聽著身側平穩均勻的呼吸聲,陸繹側過身子,望著她。在這條船上,在那個人的地盤上,倒也並非全是讓他噁心的事情,他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