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昨日之事,擔心楊嶽與阿銳再起衝突,岑壽與楊嶽調換了馬車,岑壽負責運載禮品和阿銳的這輛馬車,而楊嶽則被調到載著丫鬟和老嬤嬤的馬車。
今夏坐在車轅上,望著前頭陸繹的身影,越看心裡越美滋滋的。
行了好長一段路,旁邊駕車的岑壽終於忍不住,斜眼睇她道:「你到底在傻笑什麼?」
「山青水秀,爺看著喜歡,不行啊!」
今夏伶牙俐齒地頂回去。
「一個姑娘家,整天‘爺、爺’的,也不嫌膈應。」岑壽看她不順眼得很。
「這有什麼,我出去辦案子,人家才不管我是不是姑娘家,官爺官爺叫著。」今夏滿不在乎道,「再說,六扇門裡頭,男人能幹的活兒我都能幹,和他們比,我一點不差。」
說到此處,行在前頭稍遠處的陸繹回頭望了她一眼,眼中的笑意顯而易見。
今夏心情大好,看著陸繹的面子上,之前與岑壽的過節也拋到了九霄雲外,與他閒扯道:「哥哥,你昨日那掌,生猛得很,你學得是什麼功夫?」
「說了你也不會知曉的。」岑壽冷淡道。
「你得先說,我才能知曉我到底知曉不知曉,對不對?」今夏話繞得像在說繞口令。
岑壽哼了一聲,不吭氣。
好在今夏對他原本就不感興趣,轉而又問道:「你家大公子是自小習武吧?」
岑壽斜了她一眼,警惕道:「打聽大公子作什麼?」
「仰慕!仰慕已久。」今夏一臉誠懇。
「哼,我為何要告訴你。」岑壽還真是油鹽不進,「京城裡頭仰慕我家大公子的人多了,我有那閒工夫一個一個跟人說去。」
今夏晃晃腦袋,暗自心想:你不說就算了,難道我不會自己問他麼,你家大公子的性子可比你好多了。
馬車顛簸,車內傳來阿銳幾聲咳嗽。
不待岑壽有所動作,今夏已掀簾進了馬車。
不知是否因為餘毒未清的緣故,阿銳身上的傷口雖都已在癒合,並沒有潰爛的跡象,但是他自醒來之後,四肢一直使不上力,連咀嚼食物也甚是費勁。陸繹給他把過脈,除了脈象虛弱,也看不出其他異樣。
最要緊的一點,阿銳整個人渾然沒有一點想活下去的跡象,激怒楊嶽之後,他再未說過話。
有人喂他吃食,他便木然地吃下去;若無人喂,他也絕對不會表示餓了或渴了。
他只是木然地躺著,要麼合目休息,要麼雙目直直地看著虛空的某處,沒有人知曉他究竟在想什麼。
若說以前的阿銳像一柄隨時出鞘的刀,那麼現在的他只是一塊半截埋在土裡的腐爛木頭。
今夏探頭看了他一眼,他的樣子和一個時辰前一模一樣,分毫都未曾挪動過。
「想喝水嗎?」她問道。
渾似沒看見她一般,阿銳連眼珠都不曾動過,定定盯著車篷頂。
既然他不吭聲,今夏也不勉強,湊過去端詳了下他面上的傷疤,自言自語道:「你現下的樣子,若上官姐姐見著,不知認不認得?」
聽見她提上官曦,阿銳的眼珠總算動了一動,今夏沒有忽略這細小的變化。
「你想回去見她?」她接著往下說,故意唉聲嘆氣道,「不過可惜呀,莫說現在你像個廢人一樣根本回不去,便是能回揚州去,你也見不著她了。」
聞言,阿銳雙目迅速對上她,目中恨意凜然。
「她、她……怎麼了?」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卻是用盡全身氣力。
今夏不答,卻不急不緩和他聊起來:「上官姐姐原來是南少林的俗家弟子,我也才知道,你知曉麼?」
不等阿銳回答,她又接著道:「現下沿海一帶倭寇鬧得兇,上回不是還跑到揚州了麼。對了,那次你也遇見的,還為了上官姐姐受了傷……你身上中的也是東洋人的毒,是被誰害的?」
阿銳狠瞪著她,並不言語。
「你不肯說,我也猜得出來,雖說是你殺了翟姑娘,可在那人眼裡,你們倆也沒甚區別。翟姑娘是一枚棄子,你也是一枚棄子。」今夏慢悠悠道。
聽到此處,阿銳下顎微凸,牙關緊咬。
「唉,上官姐姐趕到浙江抗倭,也不知是不是很危險,她若弄成你這樣子,可怎麼好……你瞪我做什麼?」
「不許你咒她!」沙啞的嗓音,一字一字,清晰無比。
今夏這才低首正色看他:「胡總督請了南少林的和尚下山抗倭,方丈書信給俗家弟子,請他們趕往浙江抗倭。不光是上官姐姐,還有謝霄,我在謝府連送行席都吃過了……上官姐姐是怎樣的人難道你不知曉?她在做什麼事,你又在做什麼事,你在這裡心裡想著她有用麼?能幫她擋刀還是能幫她擋劍!」
將嘴唇緊緊抿住,阿銳目中有質疑有猶豫,卻再無言語。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