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奉胡都督之命,將此物呈給陸大人,並請陸大人過府一敘。」
「胡都督?!」
今夏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小廝,昨夜剛鬧那麼大陣仗,今早胡宗憲就像沒事一樣派人上門,還要請陸繹過府一敘,真當旁人都是呆子不成。
岑福迎上前,安全起見,啟了匣子看一眼,才皺眉合上。
「大公子,胡總督派人請您過府一敘。另外還送了……」
聽見岑福聲音略頓了頓,陸繹拉開門,看見旁邊還有一名小廝,手中捧著個寬寬的長匣子。
岑福已知曉匣子內是何物,當下伸手開啟給陸繹看。
匣內有兩柄長劍,還有兩條血淋淋的胳膊,看得出是昨夜來偷襲陸繹的黑衣人的胳膊。陸繹皺了皺眉頭,示意岑福將匣蓋合上,向小廝嘆道:「我昨夜已放了他們,胡都督這又何必。」
胡宗憲昨夜派人殺他,應該是聽到趙文華被貶後,生怕自己對他不利,急病亂投醫。眼下又斬了屬下的胳膊來求和,希望自己不計前嫌……看來,夏正慘死,加上趙文華被貶,朝中彈劾摺子堆如雪片,這些事情讓胡宗憲方寸已亂。
「胡都督原是要送上他二人的首級,但徐師爺說陸大人是胸襟廣闊之人,既放了他們,定不願見他們以命謝罪。」捧匣小廝道。
「徐師爺?」陸繹微挑起眉。
「是,徐渭徐文長。」
陸繹略一沉吟,點頭道:「好,我隨你去便是。」
岑福不放心道:「大公子,讓我與岑壽隨行吧。」
「不必,我既然赴約,自然信得過胡都督。」陸繹擺手拒絕,入內更衣。
見陸繹一身天藍實地紗金補行衣,本色廂邊經帶,行至內堂,今夏不安道:「你當真要去他府裡,你莫忘了……」
陸繹攔了她的話:「不妨事,我心中有數。」
「我和你一道去?」
「你腿還未痊癒,一瘸一拐在胡都督面前未免太失禮了。」他微微一笑,轉身離去。
忐忑地看著他的背影,今夏洩氣地咬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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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弔唁夏正時,陸繹已來過一趟胡府,只不過僅在外堂停留了一盞茶功夫便告辭了。今日由小廝引著,一路往裡走,直把他帶至後花園。
正是初夏十分,園中數株石榴樹正值花季,花開似火。
胡宗憲沉著臉,負手而立,目光不知看向何處。身側石桌旁坐著徐渭,手撫茶杯,亦是不言不語,一徑出神。
聽見腳步聲後,胡宗憲轉過身來,看見小廝身後的陸繹,面色稍稍放鬆,由於昨夜之事,他一直擔心陸繹不肯赴約,眼下看見他來了,想來此事還有商量餘地。
徐渭也看向陸繹,因見他經昨夜一事,竟還敢孤身前來,目中便多了幾分欣賞之意。
「言淵啊,」胡宗憲大步迎上前,面上笑道,「你肯來便好,我只擔心你因昨夜之事誤會了我,不肯登這個門了呢。」
陸繹笑道:「既是誤會,卑職又怎會掛懷。」
「好!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你這般胸襟,我們這些老傢伙自嘆不如、自嘆不如啊!」胡宗憲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請他入座。
陸繹卻不忙坐下,轉向一直靜靜立在旁邊的徐渭,施禮道:「這位,便是人稱青藤居士的徐渭徐師爺吧?」
徐渭不卑不亢地還禮道:「文長參見陸大人。」
「久聞先生大名,今日得見,言淵之幸也。」
「文長愧不敢當。」
胡宗憲倒未料到陸繹對徐渭這般敬重,當下招呼他們入座。家僕奉茶之後,他讓他們盡數退下,後花園中不許任何人入內。
眼見家僕都退了出去,陸繹知曉胡宗憲要說正事,但先開口的卻是徐渭。
徐渭問道:「陸大人今日孤身前來,自然是信得過都督。那麼我們說話也就開門見山,不必忌諱。昨夜,陸大人讓人帶回的那句話‘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指得是什麼?」
陸繹一笑,卻並不明說,只道:「我知曉因趙文華被貶一事,而且現下朝中又有許多人彈劾胡大人收受倭寇賄賂,私通等等,胡大人心境想必苦悶得很,所以我讓他們帶話安慰大人。」
聽出他不願明說,想是對自己仍有顧忌,胡宗憲便乾脆道:「我知曉言淵你此番來兩浙身負要事,就是要查明白我到底有沒有私通倭寇,是不是?」
「職責在身,請大人見諒。」
「不必請我見諒,你今日肯孤身前來,我對你也就不再隱瞞。」胡宗憲手一揮,「文長,你把我們這些年的苦心經營,都告訴他吧,究竟是不是通倭,由他來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