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大人,莫非你應承了胡宗憲要幫他?」
她連門都來不及敲,直接推門進去問道。
陸繹披上家常衣袍,側頭問道:「你為何這麼想?」
「你往軍中去,必定需要胡宗憲的首肯。反之,他既然答應讓你往軍中,必定是相信你會幫他。」今夏眉頭緊皺,「今早,他邀你過府,是為了脅迫你麼?還是……」
陸繹溫和笑道:「你不用再猜,都不是,他並未脅迫於我,只是我想詳盡瞭解現下沿海倭寇的局勢。」
今夏疑惑地看著他:「哥哥,你不查他私通倭寇之事了?」
「去軍中正是為了此事,若他只是想用計引汪直上岸,加以控制,那麼與汪直死前的話對應得上。我就是想證實這點。」
「證實?」今夏何等聰明,立時猜到,「他親口對你說,他是對汪直用計?」
陸繹點頭。
「這隻老狐狸!」她狠狠道,「我明白了,他見殺你不成,攔不住我們查他的底細,所以又準備了這套說辭來騙你。哥哥,你可不能中他的計!」
陸繹好笑道:「之前,你不是也猜測他對汪直用計麼?」
「我是這麼猜過,可……你莫忘了,昨夜他還想殺你,今日就對你和盤托出,可信麼?再說軍中都是他的人,刀槍環立,他一道密令,便可讓人害你性命,我覺得實在危險得很。」
「會,眼下他的靠山已倒,嚴家也指望不上,唯一的一線生機就在我身上,他只會拿我當救命稻草,哪裡還捨得害我。」陸繹捏捏她的臉頰,笑道,「你不必擔心我,明日你們一路往新河城,路上須得謹慎小心。好在你還瘸著,倒也惹不出什麼事來,我總算放心些。」
今夏朝他呲牙,得意洋洋道:「……我姨說了,傷口已經癒合,再過兩日我就能行動自如。」
「沈夫人的醫術果然非同一般。」
「那是,我姨對我真是沒話說。」今夏想起來就覺得心裡暖暖的,「我叔說,她還特地上街裁布料,想給我做衣衫。還有,今兒她就看見我身上被蚊子叮了好幾處,居然難過得掉眼淚,你說怪不怪?我娘都沒這麼心疼過我。」
聽了這話,陸繹確實覺得奇怪:「是不是她覺得與你特別投緣?」
「我也不知曉,可總覺得無功不受祿,心裡沒底。」
今夏幽幽地嘆了口氣。
沈夫人之前突然肯留下來,陸繹就已經覺得奇怪,眼下她又無緣無故對今夏這麼好,更讓他覺得詫異。他仔細回想,問今夏道:「我記得,沈夫人願意留下來,是因為你和楊嶽請她吃了頓飯,席間你們可是說了什麼?」
「說了潤餅,福建特色什麼的……」今夏努力回想,「大楊說因為頭兒也喜歡吃,對了,她聽了頭兒的名字後,說有位故人在京城,名字和頭兒差不多,可惜是同音不同字。我說我可以幫她尋故人,然後……然後她的樣子就古怪得很。」
「莫非與楊前輩有關?」
「會不會頭兒就是她的故人,可她礙於自己的身份,不敢明說。」今夏猜測道,「所以她看我是頭兒的徒兒,對我就格外好。」
「若是如此,她應該對楊嶽更好才對。」陸繹問道,「她對楊嶽如何?」
「……誇他菜做的好,別的好像就沒有了。」
陸繹偏頭看她,作思量狀:「如此說來,應該是她看上你天資聰慧,伶俐可人。」
聞言,今夏著實受用得很,笑如春花:「哪裡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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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沈夫人至灶間熬藥時,正巧遇見楊嶽在裡面揉麵。
「還沒用飯?」她問。
楊嶽笑了笑:「這不是明日就要往新河城去麼,我想烙些餅備著路上吃。」
「你怎得不吩咐店小二備著。」
「還是自己烙的餅瓷實些,再說今夏也愛吃這個。」楊嶽邊揉邊答道,「往日我們出公差,都得烙好些餅帶在身上。」
「你對今夏可真好。」
將藥材放入藥罐中,沈夫人邊舀水邊看向他。
楊嶽笑道:「自家人嘛,沒什麼好不好的,我們倆從小在一塊兒長大,她就跟我親妹子一個樣。」
「聽今夏說,你爹爹對她也甚好。」
「那是,就算我爹爹有個親閨女估計也不過如此了。」楊嶽回想道,「家裡若有好吃的,總要我送一份去她家。
「你們兩家是鄰居吧?」沈夫人拿銀挑子慢慢攪藥,似順口問道。
楊嶽也沒甚提防,答道:「一條街上的,我記得剛搬過去,我和今夏就打了一仗。那時候她個頭雖頭,氣勢倒是很足,爹爹特別喜歡她,還叫我買桃花糕和她分著吃。」
「那時你多大?」
「也就六歲光景……」楊嶽看藥罐已在火上,沈夫人守在旁邊,便熱心道,「前輩您去歇著吧,我來看著火就好,等藥熬好了,我再喚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