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搖頭:「我們在路上看到他們殺的人,衣衫都被扒了,所以推測他們已經混入難民之中。但東洋人長相與我們並無二致,甚難分辨,寺裡的師兄們也甚是煩愁。」
此時可看見武僧們分散開來,緩步而行,目光銳利地掃過周遭的逃難百姓,只是從衣著上無法辨認,而從面孔上要辨認又實在太難,看了幾遍都毫無收穫。
「你是什麼人?」謝霄看見一旁遮著面的阿銳,拽著他問道,「為何要遮面?」
阿銳想掙脫,無奈內力未完全恢復,謝霄手似鐵鉗,完全掙脫不開。上官曦就在近旁,他心中緊張,愈發煩躁不安。
今夏連忙上前解圍:「哥哥莫為難他。他是和我們一塊兒的,錦衣衛,面上受了傷,不願見人。」
謝霄這才鬆了手,楞了楞:「錦衣衛?」
「他也是被倭寇所傷,身上面上都被劃了好些道道,幸而撿回一條命。」今夏補上。
聞言,上官曦不由多看了阿銳兩眼,見他全身裹得嚴實,想是自慚形穢不願見人之意,不由心生憐憫,輕輕嘆了口氣:「倭寇忒得狠毒。」
隔著黑紗,阿銳飛快地望了她一眼,正正觸到她的目光,連忙垂下頭去。
「我來幫你們找!」今夏道。
謝霄道:「我們和他們交過手都認不出來,你就別跟著裹亂了。」
「哥哥,我可是受過訓練的捕快,你認不出未必我就認不出。」今夏轉向楊嶽,「你照顧淳于姑娘,沈夫人那裡有我叔在。」
楊嶽不放心道:「你當心些,認出來後悄悄告訴他們,莫要貿然動手。」
謝霄朝著今夏邁了一步:「放心,我跟著她,寸步不離。」
聚集在這個渡口的百姓甚多,今夏率先將扶老攜幼者排除在外。雖說倭寇也是人生的,家中也是有老有小,但帶著一家老小出來打劫,委實是個拖累。大部分東洋人慣用的東洋刀頗長,在剩下的人裡頭,仔細看是否有行裝特別的人……
如此一來,很快讓她察覺出蹊蹺來,有好些個樵夫零零散散地混在這些過江的百姓之中,皆是尋常百姓衣物身上揹著一大捆柴枝。乍看上去,並無異處,可仔細一想,便覺得其中漏洞百出:其一,若是逃難者,即便砍柴也是臨時燒頓飯,夠用便好,決計不會砍一大捆柴;其二,渡河需要船資,河對岸的樵夫不會過河來砍柴;其三,這些柴禾他們並不叫賣,而且看守得牢牢的,路人不慎碰到都會遭至兇狠的目光。
今夏垂著頭,目光偷偷掃過樵夫腳上所穿的鞋,這是最容易被人忽略從而漏出馬腳的地方。果然不出她所料,這些樵夫腳上穿得是東洋人才會穿的分趾靴子,幾乎可以肯定,這些樵夫定是東洋人所扮。
而東洋刀就藏在柴禾之中!
謝霄性子急,今夏擔心一告訴他,他就會露出馬腳,便佯作沒有找出線索,搖著頭緩步回到上官曦身旁。
未等今夏開口,謝霄便道:「我早就說過,此事不易,那些倭寇乖滑得很。」
今夏佯怒,推了他一把,將他推遠,謝霄也不計較,笑了笑便自行踱到旁邊,雙目繼續盯著人群巡視。
上官曦正欲出言寬解,便聽見今夏以極低的嗓音道:「上官姐姐,下面無論我說什麼,你都要垂頭嘆氣,目光切不可以張望,以免打草驚蛇。」
雖聽得一楞,但上官曦很快會意,先嘆了口氣。
「那些擔柴的樵夫有問題,他們的靴子是分趾靴,只有東洋人才會穿這種靴子,東洋刀很有可能就藏在柴禾裡面。」今夏繼續道。
上官曦身上一凜,目光本能地就想去看那些樵夫,幸而及時記起今夏的話,低垂下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數了下,一共是十八人,兩人為組,每三組成犄角之勢,守望相助。」今夏繼續低低道,「他們旁邊有許多尋常百姓,你們若要動手,一定要趁其不備,速戰速決,否則很有可能會連累無辜人捲入。」
上官曦顰眉,長長地嘆口氣,這次的嘆息不再是佯裝,而是眼前的情況確實難辦:「我和師兄們商量一下,袁姑娘,你也一道過來如何?」
「好……」
今夏剛剛應承,便察覺有人在拍了下自己肩膀,轉頭一看是阿銳。
阿銳的耳力甚好,又一直留意著她們,方才今夏的話他已盡數聽見,此時也不說話。今夏楞了楞,才試探道:「你……也一道過去?」
他點頭。
「他……」上官曦見他行動間尚且不是很便利。
阿銳啞聲道:「我和倭寇交過手,對你們有用。」
他的聲音低低的,透著些許請求之意,倒不似錦衣衛高高在上的做派,上官曦不由多看了他兩眼,他卻將頭垂得更低。
「好,你們一起過來吧。」上官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