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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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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半天跟沒說一樣,兩個沒用的東西!」丐叔趕大蒼蠅似的把他們倆全趕了走,悄悄把屋瓦復原,這才縱身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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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接了聖旨,對岑港的攻打愈發頻繁,明軍幾乎是日夜攻打,但見效頗微,俞大猷連日督戰,數日不曾回營。陸繹等人在軍營中僅能見到絡繹不絕被送回來救治的傷兵,想找個參將都找不著人。

陸繹除了在大帳中看軍事資料,便是從傷兵中打聽前線情況,倭賊在進攻岑港的路徑上所設制的重重阻攔,他了解得越多,眉頭就皺得愈發緊。

「大公子,我們已經在此地盤桓近二十日……」岑福提醒他道。

仍舊看著海防圖的陸繹制止他繼續說下去,命道:「岑福,你到大營門口守著,只要俞將軍一回來,馬上來回稟。」

「您這是……」

「什麼都別問,快去!我有要事須與俞將軍商量。」

岑福不敢再問,只得聽命。

過了大半日,陸繹沒有等到俞大猷,倒是見岑福把王崇古領來了。看模樣,王崇古也是剛剛從戰場上撤下來,滿面硝煙,衣袍幾處破損。

「陸僉事,我看這位兄弟一直在等俞將軍,擔心您這裡有什麼急事。」王崇古說話倒是和氣得很,「將軍這些日子衣不卸甲,一直在前線督戰,何時才能回來我也說不好。俞將軍之前還吩咐過我,讓我請您吃頓飯,可您看著戰事就沒停過,我心裡惦記著,可就是抽不出空來,您可千萬別見怪。」

「王副使客氣了!」陸繹示意岑福倒茶,「不知前線戰事如何?」

王崇古搖搖頭:「我也不必瞞您,戰事吃緊得很。這幫倭賊著實狡猾,前些日子下大雨,他們在山上築堤蓄水,趁著我軍進入低窪地區,就開堤洩水,淹死了好些弟兄。」

「如此艱難,怎得還不撤回來休整?」陸繹問道。

「岑港裡頭所剩的倭賊人數其實不多,將軍想得是一鼓作氣,讓倭賊沒有喘息之機,拿下岑港……」

「恕我直言,汪直一死,毛海峰記恨在心,他並不想逃也不想贏,他只是要更多的明軍死在岑港,他是在復仇!」陸繹沉聲道。

王崇古一怔,山路上,隘道中,士兵們的屍首一具具浮現在他眼前,層層疊疊,疊疊層層,鮮血滲入土層……

陸繹繼續道:「我仔細查閱過毛海峰的資料,大概清楚他的作戰方式,也計算過幾場戰事的火藥消耗,以岑港的火藥貯備絕對不足以支撐毛海峰打這麼久,他一定有為他運送軍火的通道。」

「若有通道,他為何不逃?」

剛剛說完這句話,無須陸繹回答,王崇古就已經明白了——明明可以逃走,毛海峰卻不走,卻費盡心思在岑港佈下各種各樣的陷阱,答案正如陸繹所說,他是為了吸引更多的明軍,為了把更多的明軍絞殺在岑港。

「您……是怎麼想到這點的?」

看著眼前尚還如此年輕的陸繹,王崇古忽然意識到他和將軍都低估了陸繹。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何況俞將軍還要揹負重重壓力,以攻下岑港為第一要務。」陸繹道,「但恕我直言,現下將軍這樣日夜攻打,其實正中了毛海峰的下懷。」

「說的不錯。」

王崇古咬咬牙,起身向陸繹一拱手,快步離去。

在王崇古的力勸之下,加上士兵連日作戰,疲憊不堪,折損嚴重,俞大猷終於在次日清晨撤軍回營休整。

在營中,等待著俞大猷的是又一道聖旨。

當今聖上是個急性子,一個月的期限還未到,他便下旨撤了俞大猷總兵之職,下面一干人等也未能倖免,總兵以下被盡數撤職。但總算聖上沒把事情做絕,聖旨末尾要求俞大猷等人戴罪立功,若能攻下岑港,則讓他們官復原職。

俞大猷看著這張聖旨是哭笑不得,連日作戰讓他身心俱疲,連話都不想說,揮手讓眾將散去,拖著腳步回到大帳。

「將軍!」在大帳內等候他多時的陸繹站起身來。

俞大猷看見他,面色沉水,一言不發地行過他身側,像是完全沒看見他一般。

畢竟俞大猷是連著打了十來日仗的人,疲憊些可以諒解,陸繹倒並不計較他的態度,仍道:「將軍,我仔細研究過海防圖,西面有一處很可疑,應該是個漏洞……」

極力壓制住怒氣,俞大猷以手止住他的話,把手中的聖旨揚了揚,問道:「此事,想必陸僉事已經知曉?」

陸繹只得點頭。

「一個月之期未到,聖上就撤了我的職。」俞大猷看著他,緩聲道,「這事,和你有沒有關係?」

陸繹一怔,心知俞大猷定是誤會了。

「我若說沒有,將軍可信?」他反問道。

俞大猷冷笑一聲:「陸僉事的話,我怎敢質疑,再說,我現下剛被撤了職,將軍二字,實在擔當不起。此地廟小,恐怕供不起您這尊大佛,這些日子,委屈陸僉事了。不知陸僉事準備何時動身回京城?」在他看來,自己在前方拼死拼活,陸繹卻在背後放暗箭,讓聖上提前撤了自己的職,他自然是不能忍。

「到目前為止,我還一直在瞭解岑港的戰況,還未來得及向聖上回稟。」陸繹本是不願解釋的人,但眼前戰事為重,想讓俞大猷聽取自己的建議,就不得不解釋,「聖上也是心急,這道聖旨其實是他急於看見岑港大捷,催促將軍之用,將軍不必過於介懷。」

顯然並不相信他的話,俞大猷陰沉著臉:「陸僉事的意思是,還要繼續留在岑港?」

「……我只希望我也能盡些許綿薄之力。」陸繹道。

「你已經盡力了……我還有軍務在身,請!」

俞大猷重重把聖旨摁到桌上,大手一揮,朝陸繹比劃了下帳門的方向。

「言淵告辭。」

眼見他盛怒之下,什麼都聽不進去,陸繹暗歎口氣,只能告辭出來。

「大公子,撤職是他的事,咱們管他這破事兒作什麼,何必受他的氣……」岑福替陸繹不平。

「住口!你何時變成這般模樣,竟說出這等話來!」

陸繹重重道。

岑福怔住,不敢再言。他與陸繹雖是主僕,但他自幼就在陸府,可以說和陸繹一起長大,習武嬉戲都在一塊兒,感情甚是親厚。陸繹也甚少在他們面前擺架子,像今日這般重重地斥責,卻是前所未有過。

陸繹斥責道:「什麼叫做這破事兒……這些日子,你隨我在軍中,應該看到為攻下岑港,官兵死傷無數。還是你當錦衣衛當久了,心裡只剩下朝堂傾軋,官官相鬥,已忘記什麼叫做國事為重!」

砰得一聲,岑福跪下:「大公子,我知錯了!」

「你比岑壽年長,我一向都認為你比他沉穩知事,可我沒想到,你的眼裡,什麼時候只剩下我這個大公子,只剩下陸家,而全然看不見其他。」

岑福深愧,只是垂著頭。

眼看他如此模樣,陸繹長嘆口氣,伸手將他拉起來:「起來吧,替我把王副使請來,俞將軍聽不進我的話,只能盼王副使能勸得動他。」

「卑職這就去。」

岑福連忙去請王崇古,不多時便將王崇古請至屋內。

非常時期,兩人皆免去見面客套的虛禮,陸繹開口便道:「我本有事想與俞將軍商量,無奈他誤會聖上撤職的旨意與我有關,根本不願聽我所言。」

聖上旨意一下,連王崇古也未倖免於難,他苦笑道:「這些日子連日作戰,將軍已是數日未睡,精神頭兒也不好,偏巧剛一回營,就接到撤職的旨意,難免想偏了,錯怪陸僉事。我替將軍向您陪個不是,請您千萬體諒才是。」

「哪裡話,我是想請王副使替我解釋解釋,畢竟戰事迫在眉睫,眼下不是置氣的時候。」陸繹道,「待俞將軍氣消時,關於如何攻下岑港,我想與他談一談。」

王崇古聞言一喜:「莫非,您想出了攻下岑港的法子?」

「究竟能否攻下岑港,我尚不能斷言,但就眼下的狀況看來,勉強算是個法子吧,只是需要將軍首肯。」

「好好好,將軍那邊包在我身上。」王崇古急不可待,邊笑邊朝外走,「您放心,這法子若有用,讓將軍向您斟茶認錯都行。」話音未落,他人已在十步開外。

掩上門,岑福詫異地看向陸繹:「大公子,您真想出攻下岑港的法子了?」

陸繹點點頭。

「什麼法子?」岑福好奇道。

陸繹看了他一眼,簡潔道:「法子就是——不要再攻打岑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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