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現下的新河城,倭寇兩萬兵力,便是十座新河城也打得下來。可他們卻還要頗費周遭在城中安插內應,以求內應外合,我斗膽猜測,來攻打新河城的倭寇兵力恐怕甚是有限,而且不會是敵軍主力。」
她說得甚是有道理,戚夫人思量一瞬,轉身復回到柴房,又接連問了倭寇好幾句話,可那倭寇卻只是搖頭。
「他只負責聯絡董三,對於其他的安排並不知曉。」戚夫人道。
岑壽復抽出匕首,朝倭寇冷道:「他未必不知曉,說不定就是嘴硬而已。」說話間,他已經蹲□去,刀刃雪光一閃,朝倭寇腳踝處刺去……
那倭寇想躲卻無處可躲,只得連聲喊叫,聲音嘶啞,連眼淚都喊了出來。
「罷了,我看他說的是真話。」戚夫人道,「若是軍事安排,只有高階將領才知曉,不太可能告訴他。」
岑壽原就是想嚇唬嚇唬他,匕首隻在他腳踝處不輕不重地劃了道口子,並未挑到他的腳筋。
眼下形勢不明,使人如在迷霧之中,擺在面前的兩條路都十分模糊。若是請戚將軍領兵救援,有可能正中倭寇的調虎離山之計,使得台州陷落;若不請戚將軍領兵救援,新河城陷落,百姓落難,且城中明軍家屬或被擒或被屠,軍心將會大受打擊。
這兩條路著實讓人難以抉擇,今夏也甚是煩惱。比起她所考慮的,岑壽還肩負著保護他們安全的責任,還得想著若是倭寇當真攻城,該如何將他們都送出城去才好。
相比起他二人,戚夫人卻似乎心中已有了決斷,問今夏道:「董三住在何處?」
「青泊河旁的一條小巷中。夫人,只怕他周遭還有黨羽,若是貿然抓了他,打草驚蛇,剩下的三十幾人可就難以捉拿。」今夏提醒她道。
岑壽道:「我們可以嚴密監視董三,待他發出召集令後,再將黨羽一網打盡!」
「此計甚好。」戚夫人點了點頭,「我這邊只剩下一些親兵,岑大人,我把他們交給你調派,務必盡數捉拿,切勿有所遺漏。」
「在下明白。」岑壽拱手道。
今夏看著戚夫人:「夫人,戚將軍那邊……」
「我會如實告之,包括你的推斷。」戚夫人答道,「至於要不要回援,由將軍自己定奪。我們在城內得做好守城的準備。」
「……守城的準備!」岑壽倒吸口涼氣,「夫人,您是認為將軍會以台州為重,不會回援?恕我直言,即便我們能夠順利捉拿倭寇內應,以現下新河城的兵力,只有要兩千倭寇就足以攻下新河城。」
「先守城,城若守不住,就巷戰,一房一屋的堅守下去。」戚夫人決然道,「這城中多是明軍家屬,寧可一死,也絕不能被倭寇俘虜。」
她臉上的這份決絕和堅毅,是今夏之前從未看到過,不由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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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城了!封城了!」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關上,四道一尺厚的門栓層層落下,將厚重的城門卡住。
不僅是城門,連同青泊河入城的河口也被封起,厚厚的鐵條所焊成鐵閘,重逾千斤,從河面到河底都被封得嚴嚴實實。
謝霄可以名正言順地不用再去打魚,也不用擔心露出什麼馬腳。而今夏因此前的事情,心裡頭還彆扭著,不肯去見沈夫人,窩在灶間幫楊嶽打下手。
「戚將軍真的有可能不會回援?」楊嶽著手準備醃雪裡蕻,封城估摸不會是一兩天的事兒,還是做些存糧才好。
今夏心不在焉地幫他擇菜:「應該不至於吧,這城裡頭那麼多明軍家屬,戚夫人自己也在這裡,戚將軍總不至於丟下自己老婆孩子不管吧。」
「是老婆,沒孩子。」楊嶽更正她,「你不知曉麼?因為戚夫人膝下無所出,所以戚將軍在外頭偷偷置了幾房外室,孩子也生了幾個,因為怕戚夫人與她們水火不容,所以這他們都不在新河城。」
「……」今夏說不出話來。
「還有,外頭都傳戚夫人就是河東獅,戚將軍畏她如虎。」楊嶽嘆了口氣,「我看,戚將軍回援一事,還當真難說。」
今夏不解問道:「這些事兒你從哪聽來的?」
「買菜啊,全是明軍家屬,長舌碎嘴的,你想聽什麼都有。」
「如此說來,是真的?!」今夏想起戚夫人的神情,嘆了口氣,「莫非戚夫人也覺得戚將軍不會回援,那她心裡……」
有人輕飄飄地落在院外,今夏反應甚快,隨手抄起件東西就砸過去,出了手才發現是砸出去的是水瓢……
輕而易舉地接住水瓢,岑壽走進來,把水瓢往旁邊一擱,開口就道:「有吃的沒有,熬一晚上,餓死我了。」
因未到飯點,楊嶽從籠屜裡拿了冷饃遞過去,歉然道:「冷的,怕是有點硬。」
「沒事沒事。」岑壽接過去邊嚼邊道,「總算有進展了,昨日封城之後,我看那廝就不對勁,屋裡的燈點到三更半夜才熄。今日他起了個大早,到大槐樹身上刻了個標記。」
「什麼標記?」
岑壽用手指頭蘸水,在灶臺上畫給他們看,兩人皆看不懂。
「不懂吧?」岑壽嘿嘿笑道,「我也不懂,戚夫人也不懂,所以又跑了一趟大牢。上次抓的東洋人說,這記號的意思是今晚四更會合……蛇,終於要出洞了!」
今夏也頗為興奮:「也就是說,今晚就能把他們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