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想砸死他,我就直接砸他腦袋了。」謝霄輕鬆道。
再和他說下去,今夏估摸自己就想砸他的腦袋了,轉身走開去看那名被謝霄扔上來的漢子。
看見謝霄除了渾身溼透,並未受傷,上官曦放下心來,正欲上前說話……忽得此前眾人都認為已死的倭寇從水中冒出,手持狼筅,渾身水流如注,向謝霄疾撲而來!而謝霄背對著青泊河,正用手貼著耳朵,使勁晃腦袋,欲把裡頭的水弄出來,一時間並未察覺。
「老四,小心!」
上官曦急道,想撲上前,不料腿還傷著,踉蹌一下差點摔倒。
一個人影從她身側掠過,擋在謝霄身前,正是阿銳。他被狼筅刺中的同時反握住狼筅,用力一頂,重重擊在倭寇左胸的傷口之上。該倭寇原就是留著最後一口氣來襲擊謝霄,此時已然頂不住,噴出口鮮血,仰面跌入水中。岑壽恐他還未死,用長槍將他挑上岸來,復戳了好幾下,見他始終一動不動,這才鬆了口氣。
這下生變甚是突然,那隊百姓佯裝的兵士們何曾見過這等死了之後還詐屍的倭寇,皆嚇得面如土色,遠遠避開。
謝霄返身扶住阿銳,見他胸口處被狼筅所傷,因那倭寇最後一擊力大無比,傷口甚深,鮮血不停地往外滲……
「阿銳、阿銳……」上官曦怎麼也沒想到他會捨身替謝霄擋下這一擊,眼看他此時身受重傷,早就把此前的芥蒂拋諸腦後。
阿銳朝她慘然一笑,輕輕道:「楊嶽說,只要我還在,終歸能幫上你……是真的,真好。」
「別說了,趕緊往我姨那裡送!」
今夏不知從何處順手扯下一大塊衣角,疊起來往阿銳傷口處用力摁住。謝霄背起阿銳便急急往淳于家趕去。
上官曦尚立在原地,雙目不知不覺已流出淚來。她身為烏安幫堂主,處理幫中事務,果斷利落,而姑娘家的一面卻甚少顯露。在眾人面前流淚這等事,更是少之又少,眼下卻不知怎得,淚水不停地往下淌,止也止不住似的……
「姐姐,傷口雖深,但未中要害,他不一定會有事的。」今夏還是頭一遭見她這樣流淚,有點著慌,朝楊嶽使眼色,「大楊,你把上官姐姐揹回去吧,你也順便換套乾爽衣裳。這邊,我來善後。」
楊嶽點頭,囑咐道:「你當心些,記得把那道閘門再放下來。」
「我知曉。」
楊嶽與上官曦走後,今夏與岑壽合力轉動輪軸,復將厚重的鐵閘門放下,又留了人在閘門處看守。這些人都是尋常百姓,不懂禦敵,今夏教他們一個巧,把手扶在露出水面的閘門上,只要水下有人開始鋸閘門,手掌就能感覺到震動,閘門甚是厚重,鋸開絕非易事,此時再趕緊派人去通報也來得及。
安排妥當之後,岑壽見今夏仍盯著水裡頭瞧,疑惑道:「你還想什麼?」
「被謝家哥哥砸中的那倭寇到底平安出去了沒有?」這名倭寇的生死關係到空城計究竟能不能撐到援軍到來,今夏甚是懸心,在河岸邊來回踱了兩趟,終還是想弄個明白,「我到水下看看。」
話剛說完,她就躍入水中,深吸口氣後潛入水底。
岑壽不識水性,此時幫不上忙,不由暗自懊惱。
因是夜裡,水下更是黑漆漆的一片,好在今夏方位感甚好,憑著記憶中那倭寇逃走的軌跡一點一點往前找……
岑壽在岸上,凝視水面,屏息等待,就生怕倭寇詐屍的事件再發生一次。
足足等了好半晌,岑壽不禁有點急了,這才見到水面破開,探出來的頭卻不僅僅是今夏,還有另一人。
「把他弄上去!」今夏把那人拖至岸邊。
岑壽拖上岸後,探他鼻息,皺了皺眉頭:「死了!」
今夏溼漉漉的自己上了岸,惱道:「我就知曉謝家哥哥手下沒輕沒重的,肯定是正好砸在後心要穴上,他往前沒游出多遠就死了。」
岑壽用腳踢了踢已死的倭寇,嘆口氣道:「如此說來,你們這大戲是唱砸了。」
「白忙活半日,唉……城外的倭寇對城裡沒底,弄不好還會再試著進攻一次。」今夏甚是發愁,「城裡火藥不夠了怎麼辦?他們再攻一次就能看穿我們的底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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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亮了。
阿銳的傷口已經包紮妥當,傷得甚重,整個人陷入沉沉的昏睡之中。上官曦在旁守著,默默地看著他,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楊嶽、謝霄與今夏等人換過乾爽衣袍後已經又趕回城牆處。
今夏看見戚夫人仍在立在城牆之上,一襲家傳鎧甲,威風凜凜,雙目望著遠方,不知是在期盼援兵還是在想別的什麼……
堅守了整整一夜,親兵們倒還罷了,有些百姓已是睏乏不堪。
城牆下面,人聲漸漸多起來,那些在家中的婦人都各自煮了粥飯給自家人送來。今夏靠在城牆的石階上,聞著周遭傳來的粥香,看著熱氣升騰中的一張張人面,頓覺腹中空空。
「還得守多久戚將軍才能來呀?」有婦人在一旁低聲說話,「這都一夜功夫了,該不會沒有援軍吧?」
「婦道人家,別胡說八道!」
「我可沒胡說,聽說戚將軍在外頭養了幾房外室,連孩子都生了幾個。這戚夫人又兇又不能生養。人家都說,大概是戚將軍早就嫌她礙事,故意不肯派兵回援。」
「你小聲點!……不許再胡說了,戚將軍豈是那等人,你個婦道人家,行行行,我吃完了,你趕緊走。回去不許亂嚼舌根!」
「……」
今夏捂著肚子,聽著這些閒言碎語,想起城牆之上戚夫人的模樣,不由嘆了口氣。戚夫人心中也在這麼想麼?那她的心裡又該有多苦……
「袁姑娘!袁姑娘!」
有人在喚她,一下子把她拉回神來,再聽f辨出是淳于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