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楊程萬的腿傷還未痊癒,按理說是不該行走,更不應長途跋涉,但他一接到楊嶽的信,就不顧謝百里的勸說,徑直趕往新河城。而在別院內,見到今夏與陸繹相擁的一幕,對他而言,更是雪上加霜。事態比他所能想到的,似還要嚴重得多。
「頭兒,您怎得來了?」今夏驚訝道,「您的腿好了?」
楊嶽在楊程萬身後朝她緊打手勢,示意她別亂說話。
楊程萬壓根就不搭理她,按規矩朝陸繹拱手施禮,語氣卻甚是生硬:「陸大人,劣徒不知分寸,越逾之處,還請見諒。」
陸繹注視著楊程萬,沉聲問道:「楊捕頭,您為何會來新河城?」
「兩個孩子畢竟年輕,聽說倭寇鬧得兇,我一把老骨頭閒來無事,就過來看看。」楊程萬轉向今夏,「……夏兒,你隨我過來。」
「哦。」
今夏不敢違背,只得跟過去,不放心地回首望了陸繹一眼,後者只是深深地望著她。她朝他笑了笑,才與楊嶽扶著楊程萬回到楊嶽屋內。
「夏兒,你可知錯?!」楊程萬剛坐下便朝今夏怒道,又喝斥楊嶽,「你跪下!」
楊嶽撲通就跪下,今夏雖覺得自己沒什麼錯,可若跪一跪就能讓頭兒消氣,也划算得很,便也跟著跪下。
「臨行前,我要你看好夏兒,你到底都做什麼去了!」楊程萬朝楊嶽怒道。
今夏忍不住插嘴:「頭兒,我不是好端端的麼?又沒不是缺胳膊少腿。大楊他把我看得挺好的。」雖說方才情景被頭兒撞見,不免有些許尷尬,但她心中坦蕩蕩的,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你還敢說,方才、方才……姑娘家要知羞恥,陸繹是何等身份,你怎得能與他攪和不清!」楊嶽氣得手直抖,「你這樣,讓我對你娘怎麼交代……」
正說著,外間有人敲門,兩人都跪在地上不敢動,直到楊嶽看見爹爹點了點頭,才忙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沈夫人。
楊程萬看見沈夫人,不由怔住,一時竟不敢相認。
兩人已經多年未見,更不消說各自經歷變故,兩鬢悄染淡淡風霜,早已不是當年模樣。尤其以楊程萬為甚,他入過詔獄,斷了腿,在六扇門雖算不上委曲求全,但也是不受重用,與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楊立猶如天壤之別。
「姨!」沒有頭兒的吩咐,今夏不敢起來,跪著喚了聲,「這是我家頭兒,我常跟您說的。」
聽見今夏如此清脆的喚了一聲「姨」,楊程萬身子微震,雙唇顫抖了幾下,才說出話來:「她……她喚你姨?!」
沈夫人邁進屋來,抖聲道:「是!她喚我姨。」
「你當真還活著?!」楊程萬道,「當年,我聽說你竟然冒險行刺嚴世蕃,他們都說你已經死了。」
沈夫人含淚搖頭:「沒有,有人把我救了。當年我到京城尋你,可聽說你被關進了詔獄,已無活路,後來你是怎麼出來的?」
兩人這一問一答,把今夏和楊嶽都給聽呆了。
「姨,您認得頭兒?你們倆是舊識?」今夏好奇問道。
沈夫人轉頭看向今夏,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臉,朝楊程萬道:「我得替姐姐謝謝你,這些年把這孩子照顧得很好,還教了她功夫。」
今夏愈發聽得一頭霧水:「啊?」
楊程萬連連搖頭:「不,她原該更好才對,是我沒本事。」
「頭兒、姨,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見楊程萬沒有否認,沈夫人便已經可以完全確認這件事,轉向今夏,淚水禁不住滑落:「孩子,我是你的親姨!你喚我一聲姨,還真的喚對了。」
今夏楞了楞,奇道:「我孃家裡倒是有兩個姐妹,可我都見過,莫非您是打小就被送走的?」
「傻孩子,我說的不是你的養父母,而是你的生身父母。你的親孃是我的親姐姐,打小被送走的人是你。」沈夫人朝她道。
「……」今夏花了一會兒功夫才把這句話聽進去,「頭兒,這是真的?您也知曉這事?」
這件事情深藏在楊程萬心中多年,時至今日,今夏竟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見沈夫人,他才點了點頭,承認道:「當年,你娘把你託付給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