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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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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程萬走進屋子,待沈夫人和今夏都進來之後,示意今夏將門關好。

「頭兒,您說吧,究竟是何緣故?」今夏問道。

沈夫人也望著楊程萬,等待著他說出真正緣由來。

「你知曉,真正將夏言置於死地的是仇鸞的那封摺子。」楊程萬望著今夏,「你有沒有想過,是誰讓仇鸞寫的那封摺子?」

今夏沒多想就道:「自然是嚴嵩。」

楊程萬點頭道:「嚴嵩算一個,但當時他並沒有出面;親自到牢中提出仇鸞,指示他寫下這份摺子的人是陸炳!」

「……」

今夏完全愣住。

沈夫人也是一驚,追問道:「陸炳與夏言雖不算交好,但也算彼此敬重,他為何要害夏言?」

「因為此前夏言曾經收到一封彈劾陸炳的摺子,證據確鑿,他原本預備上奏聖上,嚴懲陸炳。但陸炳上門苦苦哀求,最終夏言還是放過了他。」

沈夫人聽得愈發不解:「既然夏言放過了他,他更應該感激才對,怎得反而要加害夏言?」

「陸炳是何等樣人,他心高氣傲,如何受得了這般折辱。此事之後,他對夏言恨之入骨,我就在他近旁,豈能不知。」楊程萬緩緩道來。

「所以、所以……陸炳也是我的仇家?!」

今夏腦中空蕩蕩的,似已完全不能思量。

楊程萬望著她,頗心疼道:「對!正因為陸繹是陸炳之子,所以我才會阻攔你和他在一起。一則,以陸炳對夏言的恨意,一旦被他發現你是夏言的孫女,雖不至於殺你,但也絕對不會讓你進門;二則,陸繹是仇人之子,夏家上百口,還有林家七十餘口,都是你的親人,你怎能戀上仇人之子,更不用說嫁給他!」

今夏原本靠著多寶閣站著,聽罷他的話,只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寒,這寒氣透骨噬心,讓人站也站不住,身不由己地滑坐在地。

沈夫人靜默了良久,突然盯住楊程萬:「此事,你昨日為何不說?」

楊程萬不作聲。

「你是不是因為陸炳對你照顧有加,所以還想瞞住此事,若非這孩子執意要和陸繹在一起,你就將此事瞞過去,是不是?」沈夫人手指著楊程萬,微微發抖,「你照顧讓我今夏這麼多年,我感激你,無法為姐姐報仇,我一點都不怪你,可你怎能瞞我!」

楊程萬說不出話來。

想起自己還曾救過陸繹,沈夫人更是將自己恨得無以復加:「真沒想到,我竟然還救了陸炳的兒子,這真是天大的笑話!陸炳害我家破人亡,我竟然還救了他兒子一命。」

今夏抬眼望向沈夫人,呼吸艱澀,滿目痛楚。

過了片刻,沈夫人驟然站起身來,口中喃喃道:「好在還來得及,他還在這裡,我配一劑藥就能殺了他,就能殺了他……」說著她就朝外走。

聞言,今夏大驚,連起身來不及,從地上連爬帶滾地撲過去,抱住沈夫人的腿。

「放開我!」沈夫人掰她的手。

今夏死死抱著她,埋著頭,手不肯鬆開一絲一毫。

沈夫人怒道:「你快放開我!你知不知曉什麼叫家破人亡的滋味?!那是你爹、你娘,都是原該與你最親近的人,他們全死了!仇人之子近在眼前,連仇都不報,枉為人子!」

每一句話都重重砸在今夏心上,她何嘗不知,何嘗不懂,早已滿面都是淚水,手卻始終不鬆開。楊程萬在旁看著,攔也不能攔,擋也不能擋,也禁不住垂下淚來。

「昨夜裡白白和你說了那麼多事,在你心裡,爹孃、外祖父外祖母都算不得什麼,是不是?你自己報不了仇,但你不能攔著我!你可以不當林家的孩子,可我是!」

沈夫人激憤之下,打了今夏好幾下。

今夏無言以對,哭得哽咽難抬,也不知道該怎麼樣才能求得沈夫人不要去傷害陸繹。她稍稍鬆開沈夫人,膝行退開些許,重重地朝沈夫人磕下頭去!

一下接一下,磕得又快又急,青磚被她磕得咚咚直響。

「你……」

沈夫人立在當地,又是氣惱又是心疼,竟說不出話來。

丐叔原就在外頭,聽見裡頭動靜不對,推開門一看,驚道:「這是怎麼了?這孩子怎麼把頭都磕紅了?」

沈夫人低頭看著今夏,眼中也滿是淚水。

知曉最不應該攔住沈夫人的就是自己,也最沒有立場攔她,今夏沒臉開口勸阻,只管咚咚咚地磕頭。

「到底是怎麼了?」見大的小的都在哭,丐叔急道。

「當年是陸炳指使仇鸞寫的摺子,害了夏家和林家。你說說,難道夏家上百口人,林家七十餘口人,還抵不上她一個情郎。」沈夫人身子微微發抖,「早知曉,當初我就不該救他,也算對得起爹孃。」

「陸炳,也是你的仇家?!」

丐叔弄明白了這事,再看向拼命磕頭的今夏,頓時手足無措,也不知該如何解開這個結。

「從今往後,你別再喚我姨,姐姐沒你這樣的孩子!」沈夫人對著今夏顫聲道,「你起來,我受不得你的禮。」

今夏聞言,淚如傾,額頭咚咚咚猶自不停,地磚上殷紅點點,是額頭磕破滲出的血。

「別這樣,你讓她怎麼辦?別把孩子往死裡逼啊。」丐叔著實看不下去,勸道。

原本在內堂,隱隱聽見動靜過來的陸繹一眼看見今夏跪在地上,心中大痛,箭步上前就要扶她:「今夏,快起來!」

看見他,今夏急著推他走:「你走!你快走!……」

沈夫人看見陸繹,目中怒火更甚:「陸繹,你我就算不論前仇,我是不是救過你一命?」

陸繹扶著今夏,手捂著她滲血的額頭,點頭道:「是!我這條命是前輩所救,前輩想拿回,我絕無二話。」

「不行不行……不行……」今夏急道,淚水紛紛而落,哀求地看向沈夫人,「不要……不要……」

陸繹溫言安慰今夏:「記不記得我說過,不管多大的仇,不管仇家是誰,我都會替你辦妥。爹爹做的事情,我來替他扛,父債子償,原就天經地義。你容我一些時日,我終會給你一個妥當的交代。」

「交代?什麼交代能抵得上夏家和林家的上百口人。」沈夫人質問他。

陸繹深吸口氣:「在下必將盡力而為,便是以命相抵,也絕無二話。」

沈夫人盯著他和今夏,目光痛楚,片刻後道:「我今日不要你償命,不是因為我信你的話,而是這孩子。但她今日替你求情,不忠不孝,已不配當我林家的孩子。今夏,我原還想帶你回泉州老家,現下看來,也沒必要了。」

自覺對不起家門,今夏頭都抬不起來,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沈夫人轉身走了,丐叔也跟著出去。

陸繹扶起今夏,今夏淚眼婆娑地望了他一眼,然後輕輕推開他的手,自己慢慢地朝外行去。

外頭日頭正好。

今夏腦中空蕩蕩的,茫茫然仰頭去看,陽光明晃晃地照下來,亮得刺眼。

下一刻,她身子晃了晃,從石階上栽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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