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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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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周顯已會在牆上寫血書麼?」他冷哼道,「你莫忘了他是言官出身,若是有冤屈,難道會想不到法子上折麼?」

對啊!周顯已之前是吏部給事中,正是言官。言官這種職務,品階不高,卻負責監察和言事,上可規諫皇帝,下可彈劾百官,監察地方。身為言官,不僅要介直敢言,且愛惜名節勝於富貴。

若周顯已是被冤屈的,貪墨十萬兩修河款這麼大黑鍋扣他頭上,沒理由他一聲不吭啊?

今夏望了眼陸繹,還是不肯放棄,繼續拿燈籠細細地照屋內的各處,疑心原有痕跡被人刮除,除了牆壁,還有各處角落都沒有放過。

陸繹也不理會她,自顧望著牆上的字畫。

「咦?」今夏照到素悶戶櫥下有個圓肚瓷壇,伸手就把它拿了出來,上頭封紙是破的,一看便知被啟開過。她湊近嗅了嗅,一股酒香味飄出,另外還有點別的味道……

把衣袖挽起來,她探手入酒罈,撈了兩把,撈出兩包用絲綿包裹起來的東西。

老王頭詫異道:「這酒罈子裡頭還藏了東西?!」

陸繹也看過來。

將絲綿在燈下一層層解開,裡面的東西慢慢顯露出來,只是一些黑乎乎的東西,有塊狀的,還有碎渣……

「這、這是什麼?」老王頭看得莫名其妙。

「靈芝吧?靈芝泡酒,」今夏煞有其事地信口胡說,「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連飲三月,便能日行八百里。」

老王頭「喔、喔」地點頭:「周大人瘦得很,身子骨看著也不好,大概是想補補吧。」

不理今夏的胡言亂語,陸繹拈了點碎屑,放在鼻端輕嗅:「是香料,這應該是藿香,還有……丁香。」他仔細地嗅了幾次,已能確認。

今夏已經把素悶戶櫥的抽屜拉開來,裡頭放了些青蒿,還有一些硃砂。這些東西不是信函,衙門裡的人大概覺得無甚價值,所以就沒動。

瞧見這兩物,今夏心念一動,問老王頭道:「周大人可曾問你要過牛髓牛脂?」

老王頭奇道:「他的確讓周飛,就是書童,來問過我,何處能買到牛髓和牛脂。」

今夏拍掌笑道:「真看不出來,這位周大人還是個痴情人兒。」

陸繹望向她:「你如何得知他是痴情?」

「就是這些東西!」今夏撥弄著青篙,侃侃而談,「這是個制胭脂的方子。把丁香藿香用絲綿包裹了,投在溫酒之中,浸泡一到三夜,再將浸過香的酒以及這兩味香料投到牛髓牛脂當眾,微火煎熬,放入青蒿讓油脂的色澤呈現瑩白色。最後用絲綿過濾油脂,倒在瓷碗或者漆碗裡,讓它冷卻。若是再摻入硃砂,就可做紅色的唇脂用;若不加硃砂也可,則是潤臉的面脂。」

聽她說得頗有次序,倒不像是隨口編的,陸繹道:「你怎麼知道這方子?」

「這是《齊民要術》上頭記載的方子,原來我娘在家試過,想自己做了胭脂拿去賣,可惜本錢太高,價錢又賣不上去,只得作罷。」今夏頗為遺憾地感慨道,「這世道,想多賺點錢也忒愁人了。」

她嘆了又嘆,連帶著老王頭也在旁搖頭嘆氣,陸繹不得不輕咳幾聲,示意她回正題。

「這制胭脂的種種程式頗為繁瑣,而他卻肯親自動手,可見其用心良苦,對這女子一片深情。」今夏接著嘆,「想不到周顯已還是個情種。」

陸繹想到那個香囊,問老王頭道:「你可知他有什麼相好?」

「這個……」老王頭為難道,「卑職就是看院的,周大人從未帶女子回來過,確實不清楚。這些事周飛應該知道,除了病著的那幾天,他都跟在周大人身邊。」

「周飛現下在哪裡?」今夏問道。

「周大人出事之後,他就被抓走了。」老王頭嘆了口氣,「他才十三、四歲,根本還是個孩子呀,就關在牢裡頭,可有得罪受了。」

「沒事,府衙牢房而已,又不是詔獄,那才是有進沒出呢。」

今夏安慰他。

陸繹瞥她一眼。後者無知無覺,晃著腦袋,又接著去檢視別的地方。

外間夜風捲過,幾分春寒,幾分暗香,月色正好。

溼漉漉的青瓦,布著細細密密的苔蘚,縫隙間還有幾株狗尾巴草自在地搖曳著,直到被一隻手狠狠揪下。

夜行衣,矇頭,蒙臉,一身行頭穿戴地十分齊整的謝霄正伏在提刑按察使司的屋脊上,緊皺眉頭,咀嚼著草莖,對今夜顯然過於皎潔的月色頗有怨念。

距離他腳下十幾步遠便是提刑按察使司的牢獄,按楊嶽所說,沙修竹被從船上押走後應該就關在此處。

怎麼進去是個問題。

如何才能找著沙修竹,並把人帶出來也是個問題。

謝霄低俯著身子,看著下面行過兩名錦衣衛吏目,皆身穿靛藍長身對襟罩甲,腰束小革帶懸掛銅牌,到牢獄前說了幾句,守衛的差撥便讓他們入內。

將草莖呸地一吐,他已計上心頭,悄悄翻下屋脊,隱入黑暗之中。

待他再出現時,原先的夜行衣行頭已經換成了一身錦衣衛吏目的行頭。他的身量本頗為高大,這身盜來的衣袍穿在身上,愈發顯得他長手長腳。

他就這般大咧咧地徑直行到牢獄門口,朝差撥道:「經歷大人要提審沙修竹,命我帶他過去。」

大約是看著面生,兩名獄卒打量著他,也不說話。

謝霄重重地咳了一聲:「京城來的陸經歷陸大人。」

聽到陸繹的名號,差撥似恍然大悟,彼此交換了下眼神,開了牢門,朝裡頭喊了一嗓子:「陸大人派人來提審沙修竹,你們好生伺候著!」

裡頭的獄卒應了一聲。

見計謀得逞一半,謝霄暗暗歡喜,大步往內行去,未行幾步,便聽身後咣噹一聲,門已復關上,而緊接著又是一聲沉重的悶響,身前不到三尺,憑空落下一鐵閘,密密實實地阻住去路。

來路已斷,去路被阻,竟是將他關在其中。

「無知宵小,也敢冒充錦衣衛!」外間差撥的冷笑聲透進來,「待千戶大人來了,看把你剁成十七八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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